第233章 一扇新的“门”
当“签了”这两个字，从亨利基辛格的口中，干涩地吐出时。
整座玻璃暖房内，那股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成实体的庞大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烟消云散。
方哲一直紧握着公文包提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开来。
一直站在亨利身后的那位白发燕尾服老管家，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察变的、如丧考妣般的黯淡。
只有李老板，依旧气定神闲。
他缓缓提起那把小小的紫砂壶，为亨利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了七分满的、滚烫的红茶。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巅峰对决，不过是他茶席间，一场寻常的谈玄论道。
“亨利，”李老板的语气，带着一丝老友间的、恰到好处的宽慰，“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亨利没有看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重新变得澄澈、温润的茶汤。
明智吗？
或许吧。
对于一个即将沉没的时代来说，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放弃所有尊严地活下去，确实算得上“明智”。
他缓缓拿起笔，在那份被刘江折叠起来的“账单”那份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新世界“招安书”的文件背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在过去半个世纪里，曾出现在无数最高机密文件上的、足以让世界为之颤抖的名字。
签完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虚脱般的状态。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像一尊褪去神性的雕像，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这间见证了旧神黄昏的暖房。
他需要时间。
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消化这场颠覆了他一生认知的……“布道”。
暖房内，只剩下了刘江和他的团队。
“老板……这就……完了？”
刘新俊从隔壁的休息室里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副如同梦游般的表情。
他通过监控，看完了全程。
没有想象中的唇枪舌战，没有复杂的利益交换，甚至没有哪怕一句威胁。
自家老板，就只是请旧世界的“神”，喝了杯茶，聊了聊哲学。
然后……
旧世界的“神”，就跪了？
这让满脑子都准备着后续的金融绞杀、舆论战争等激烈手段的刘新俊，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全力，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充满了不真实感。
“不然呢？”
刘江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以为，对付一头大象，最好的办法，是跟他比力气吗？”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冬日的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温暖而惬意。
“最好的办法，”他轻声说道，“是直接告诉他，他赖以为生的那片草原，明天开始，要下岩浆雨了。”
“而你手里，恰好有唯一的一张，通往新草原的……船票。”
“你说，他是会选择跟你拼命，还是会选择……乖乖上船？”
刘新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李老板，却听得心中一凛，后背再次冒起了一丝凉意。
他知道，刘江口中的“岩浆雨”，指的就是那个，他即将向全世界开放的、无法被拒绝的“第二世界”。
那不是威胁。
那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不可逆转的“未来”而已。
自己，何尝又不是那头，听见了“天气预报”后，主动跑来买船票的大象呢？
想到这里，他看向刘江的眼神，愈发敬畏。
“好了，别站着了。”
刘江转过身，对着方哲和李老板，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旧世界的大门，已经被我们，用最‘文明’的方式，撬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辛苦二位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刚签好字的“协议”。
“方哲，你立刻带人，去跟蔡司和ASML对接。把这份‘圣旨’，给他们看。我相信，他们现在，会是我们最听话、也最配合的合作伙伴。”
“李老，”他又看向李老板，“您在欧洲的政商界，人脉通天。关于工厂转移、工人安置、以及各国政府那边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就需要您，去帮我们，提前铺好路，打好招呼了。”
“没问题。”
“份内之事。”
方哲和李老板，立刻点头领命。
一内一外，一明一暗，一个负责法律和技术的强压，一个负责政治和人情的疏通。
整个肢解旧工业体系的计划，将在两人的配合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效率，正式启动。
“那……老板，我呢？”
刘新俊凑了上来，有些急不可耐。
看着方哲和李老都有了新任务，他这个负责“打仗”的COO，感觉自己快闲出病来了。
“你？”
刘江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缓缓地，走到那套被他自己亲手“污染”过的，茶与咖啡的混合物前。
他端起那只青花瓷茶杯，看着里面那浑浊不堪的液体。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地，倾倒在了身旁一盆盛开的水仙花盆里。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巾，将茶杯的内外，仔细地擦拭干净，直到它重新恢复了温润如玉的光泽。
最后，他提起那把紫砂壶，重新为这只空了的茶杯，注满了澄澈、明亮的……
茶。
他将这杯，真正意义上，属于“新秩序”的茶，递到了刘新俊的面前。
“你的任务，最重要。”
他看着刘新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天起，联盟内部的产业链整合，李老和亨利负责的旧世界资产‘搬运’……”
“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来支撑。”
“而这笔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打算，从未来火种的账上出。”
刘新-俊闻言，猛地一愣。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江看着他那副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想到了。”
他用手指，蘸了蘸杯沿的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地，画出了一个所有现代人都熟悉无比的符号。
“$”。
美元的符号。
“亨利他们，虽然签了城下之盟。”
刘江的声音，在空旷的暖房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季风过境般的回响。
“但他们统治了这个世界两百年，他们印出来的那些废纸，依旧是这个星球上，流通最广的‘共识’。”
“在我们自己的‘Glimmer币’，彻底取代它之前……”
“我不介意，让它，为我们新世界的建设，再发光发热一次。”
他看着刘新俊，像是在下达一道，开启新战争的敕令。
“去吧。”
“召集你的团队，联合沈南朋。”
“去华尔街，去伦敦金融城，去所有还在玩着旧钱币游戏的地方……”
“……给我，打开一扇，通往旧世界‘金库’的……”
“……新‘门’。”
第234章 “敲门砖”
两天后。
德国，耶拿，卡尔蔡司总部。
还是那间熟悉的、充满了古典韵味的董事长办公室。
但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董事长卡尔兰普雷克特。
而是方哲。
他的身后，站着“海盗团队”里，那个气质如同毒蛇般的并购专家，季风。
而兰普雷克特，以及蔡司公司整个董事会的全体成员，则像一群等待最终审判的小学生，毕恭毕敬地，分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两侧。
气氛，压抑，且屈辱。
“根据三天前，在日内瓦达成的《关于推动全球产业链优化升级的框架性谅解备忘录》……”
方哲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慢条斯理地，宣读着一份文件。
那份所谓的“备忘录”，正是亨利基辛格签下名字的那份“招安书”的正式版本。
“……卡尔蔡司集团，将向‘创世纪联盟’，永久性、无偿地，开放其所有，我是说，所有，关于‘光学技术’的底层专利库。”
“同时，蔡司董事会，将即刻成立‘技术交接委员会’，由季风先生，担任委员会的‘独立监督员’，全权负责，在未来三个月内，协助索尼与三星的联合团队，完成EUV镜头相关技术的……平稳过渡。”
方哲每念一句，在座那些白发苍苍的德国董事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