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几个月前，在自己办公室里，那个少年超乎年龄的、平静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忏悔。
是通知。
“你看看……”陈校长的声音有些干涩，“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叫刘江的……学生？”
张海霞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又想起了自己办公室抽屉里，那两份已经有些发黄的检讨书。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颤音。
“……是。”
第87章 进一步发展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小时。
京城，国贸三期，一栋刚刚交付使用的写字楼。
“第二世界”租下了视野最好的整整一层，但此刻，这里与其说是一家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刺鼻的油漆味和甲醛味混合在一起，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进进出出，电钻声此起彼伏。
刘新俊正蹲在毛坯房的角落，和几个最早跟着他混的兄弟，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装修效果图指指点点。
“……这个logo墙，我觉得不够大气，得再大一倍！”
“还有这过道，太窄了，妈的，以后咱们公司人多了，还不得天天堵车？”
他现在是“第二世界”名义上的行政总监，管着装修、招聘、后勤这一大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但也乐在其中。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除了打游戏之外，能让江哥高看一眼的人生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拎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的男人，在一片嘈杂和灰尘中，皱着眉，径直穿过施工区，走到了他们面前。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脚边的外卖餐盒，和那几张因为兴奋而略显稚嫩的脸庞。
“我找刘江。”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周围的电钻声。
刘新俊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你谁啊？找江哥有事？”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纤薄的金属名片，递了过去。
“方哲。”
刘新俊接过名片，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这几天，江哥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擦了擦嘴：“方……方总！您怎么来了？江哥他……他不在啊！”
方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他看了一眼刘新俊，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刘新俊身后，那个正对着电脑，研究着什么的年轻人。
“我是来找你的。”方哲说。
刘新俊彻底懵了：“找我？”
“对。”方哲点了点头，“刘江说，公司初期的行政和人事，都由你负责。”
“是……是啊。”
“很好。”方哲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已经装订好的文件，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放在了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施工桌上。
“这是三份文件。”他说，“第一份，我的劳动合同。第二份，我草拟的，公司未来三年的股权激励池方案。第三份，一份人事任命书。”
“现在，我需要你，代表公司，在这三份文件上，签字。”
刘新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方哲，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是什么操作？
入职的第一天，老板不在，自己跟自己签合同？还顺便把全公司的股权激励方案都给定了？
这他妈……也太嚣张了吧！
但他看着方哲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源于绝对专业和自信的碾压，让他这个“草台班子”出身的行政总监，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求助似的，拨通了刘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江哥！方总来了！他……”
“他让你签字，对吗？”电话那头，传来刘江带着笑意的声音。
“对……对啊！这……”
“签。”刘江只说了一个字。
“他带去的所有文件，你看都不用看，直接签。”
“从他踏进那间办公室开始，他就不再是‘方哲’了。”
“他是‘第二世界’的，首席运营官，兼法务总顾问。”
挂了电话，刘新俊看着面前的方哲，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支冰冷而沉重的钢笔。
当他用有些颤抖的手，签下“刘新俊”三个字时，他知道，属于他们的“草莽时代”，结束了。
……
半小时后。
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抖乐总部，一间小会议室里。
刘江刚刚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面前，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韩国人，和一个姿态放得很低的翻译。
“刘先生，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为首的韩国中年男人，通过翻译，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SM娱乐，非常看好抖乐在年轻人中的巨大影响力。我们希望，能与贵公司达成独家战略合作，未来，我们旗下所有艺人的短视频内容，都只在抖乐平台发布。”
这是抖乐融资新闻发布后，找上门的，第一家国际巨头。
刘江耐心地听着对方描绘着合作的美好前景，手指，却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等。
果然，会议进行到一半，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方哲的加密邮件。
他打开邮件，附件里，是一份长达五十多页的PDF文件。
文件的标题，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世界”五年三步走战略规划书草案》。
他点开文件，只看了第一页的摘要，眼神就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步（年内）：整合抖乐内部流量，完成“网红矩阵”的标准化、工业化、以及MCN化，垄断国内网红经济上游。同时，成立“第二世界音乐”，通过资本手段，在年底前，收购至少三家中小型音乐版权公司。】
【第二步（三年内）：以“网红”和“音乐”为两大抓手，进军“偶像产业”和“影视产业”。通过抖乐的流量倾斜，打造1-2个现象级偶像团体，并主导投拍至少一部票房过十亿的商业电影。】
【第三步（五年内）：打通全产业链。完成游戏、动漫、文学IP的收购与整合。最终，形成一个以“抖乐”为流量入口，以“第二世界”为内容核心的，可以自给自足、自我循环的，泛娱乐闭环生态。】
这份规划书……
其野心之大，逻辑之缜密，手段之酷烈，连刘江这个重生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方哲，不仅完全理解了他那天的“野心”。
甚至，他还用自己恐怖的专业能力，将这份野心，具象化成了一张结构精密、杀气腾的，作战地图！
邮件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以上规划，需要海量的资金，以及……一个足够强大的风控与财务团队。】
【附件二，是我推荐的，CFO第一候选人。此人，是我在蚂蚁金服最信任的副手，一个真正的金融天才。】
【我现在，就去见他。】
刘江关掉邮件，抬起头，看向面前还在滔滔不绝的SM娱乐代表，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金先生。”他通过翻译，打断了对方。
“你们的提议，很好。”
“不过，独家战略合作，我们暂时不考虑。”
“我们，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想收购，你们SM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或者，我们一起，在中国，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
“由我们，控股。”
第88章 阵痛
SM娱乐的代表金先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抖乐的会议室。
他那张在谈判桌上永远保持着优雅与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骇”的表情。
他甚至忘了让翻译转达那些客套的结束语，只是对着刘江胡乱地鞠了几个躬，便带着团队仓皇离去。
刘江提出的那个建议，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只兔子，忽然张开血盆大口，说要收购他身后的那片森林。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
这是……宣战。
刘江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这颗自己亲手扔出去的“炸弹”，会在韩国的娱乐产业，乃至整个亚洲的资本圈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新的“掠食者”，已经入场。
……
当天深夜，“第二世界”那间还在施工的临时办公室。
大部分工人都已经下班，只有角落里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
刘新俊蹲在水泥地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脚边已经扔了一堆烟头。他面前，放着方哲签好的那几份文件，每一份，都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里发慌。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充满了专业术语的条款。
但他看得懂方哲这个人。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冰冷，精准，强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刘江的电话。
“江哥……我……我有点慌。”刘新俊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无助。
“慌什么？”电话那头，刘江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