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扑街写手,正在重写人生 第8节

  刘江付了7块钱的学生票,在车厢中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内,一股混杂着旱烟的辛辣、汗水的酸腐、以及某种家禽粪便的腥臊气味,像是这个小世界的结界,将车厢内外隔绝开来。

  刘建军关上那扇需要用手猛力拉拽才能合拢的车门,拧动钥匙。

  那台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如同老牛喘息般、不堪重负的轰鸣声,整个车身都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就在这轰鸣声中,车站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略带急切的女孩声音,穿透了喧嚣

  “等一哈嘛!刘叔叔,等一下!”

第9章 山路、雨水和她

  车上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扎着低双马尾的少女,T恤微湿贴在背上,牛仔短裤露出修长白腿,脸蛋红扑扑的,正拉着半旧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跑来,像一阵阳光闯进了沉闷的车站。

  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刘江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熊晓?她怎么也回来了?

  熊晓,外号“熊大”,乡下那家黑网吧老板的大女儿。

  因为是在市里面读书,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会回来。

  她也瞧见了车里的刘江,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蹦上车,冲着刘建军打招呼:“哎哟,刘叔叔!走梅乡噻!”

  付完票,她径直走到刘江身边,一屁股坐下,拍着胸口猛喘气:

  “呼吓死我咯,我还以为要赶脱班车了嗦!喂,刘江,你啷个也在这车头头哦?”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汗味混着洗发水的香气一股脑扑进来,热烘烘、甜腻腻的,是只有十八岁才会有的味道。

  她跑得急,额头沁着一层细汗,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T恤贴在背上,隐约勾出纤细的肩胛线条。

  手臂皮肤白净得晃眼,在窗外斜阳下泛着一层细细的绒光,像某种刚熟的果实,带着令人心痒的湿润与柔软。

  刘江下意识往椅背靠了靠,眼神微垂,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躁动。

  青春的皮囊,从来都是种暴力。

  就算他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她只是个小姑娘,但身体却很难假装毫无反应。

  “她一身汗味都能拿去榨荷尔蒙了,还坐这儿跟我贴贴。”

  刘江靠在椅背上,斜她一眼,语气吊儿郎当:

  “我为啥子不能在?这车是你屋头开的嗦?再说了,要不是我坐这儿,你挨哪儿贴?”

  “嘿!还真差不多就是我屋头开滴!”熊晓立马挺起小胸脯,神气活现地说,“这条线路是我老汉儿承包的噻,刘叔还是我爸请来开车的。照理说嘛,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老板’哦?”

  “行嘛,熊老板。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刘江顺口回她一句。

  后排一个戴草帽的老大爷闻言“噗哧”笑出声:“嘿,小刘这张嘴,像是蛇钻油缸滑得很噻!”

  紧接着,一个穿碎花短袖的大妈接了话头,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

  “我看像是赖克宝上茶几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一车人都笑了,有人摇头,有人掩嘴,还有个中年大叔咂咂嘴:“啧,晓这丫头怕是要吃亏咯。”

  熊晓脸一红,瞪了一圈:“你们几个再乱说,我让老汉儿把车开沟里头去嗦!”

  刘江靠在椅背上,眼睛都没抬一下,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这才是他记忆里,那些有点吵、有点俗、有点烦人的“乡下人”,

  却也是他此刻,最想回去的世界。

  熊晓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翻个白眼哼了一声,把头转向另一面去了。

  车子再次启动,冒着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向那片环绕着县城的、乌漆嘛黑的山脉。

  “喂,刘江。”熊晓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打破沉默,“你这一个多月不见,人都变了噻?还晓得回来看看外婆了哦?”她语气一如既往,小辣椒似的带刺又带笑。

  刘江靠在窗边,感受着车身剧烈的颠簸,闻着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机油味、汗味和泡面味的“家乡味”,心情莫名地挺好。

  他懒洋洋地回了句:“我一直都很孝顺,是你自己没发现。”

  “我听我妹妹说的说你最近在学校里还整了个风头出来,全校都在通报你哩。”

  刘江苦笑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看到过了。

  走廊里的黑板报、班群里的截图、课间同学故意压低声音的议论,他全听得见、看得见。

  只是他心里住着个二十八岁的大人,早就懒得去跟一群半大孩子较真。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侧过头看着她:“你妹妹那性子,我又不是不晓得。她能跟你说这些?怕不是你自己去盘问的哦。”

  “我哪有!”熊晓语气一抖,眼神却飘了一下,立马扭过头去,“她就是顺嘴一提的嘛。我随便问问,她就说了。”

  刘江没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目光又落回窗外。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车子也渐渐驶入了山路深处。

  天边的夕阳,将翻滚的云层烧成了一片壮丽的血红色,巨大的光影投射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

  刘江看着窗外这幅景象,心里那股因为重生而带来的紧绷感,悄然松弛了下来。

  上辈子,他何曾有过这样悠闲的心情,去欣赏一次日落。

  他正在心里感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谭银银发来的扣扣。

  【到家了吗?】

  刘江看着这短短的三个字,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飞快地按着键盘回复。

  一旁的熊晓,将他脸上那副突如其来的、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傻笑尽收眼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猛地扭向另一边,看着过道上一个打瞌睡的大叔,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德性……看那贱兮兮的样子,肯定没聊什么好东西。”

  雨,就在这时,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一片水幕,将窗外的血色残阳和墨色群山,都模糊成了一片写意的油画。

  刘江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大雨,心情却愈发开朗。

  他喜欢下雨天。

  尤其是在这摇摇晃晃的、仿佛要散架的班车上。

  他侧过头,看着因为颠簸而东倒西歪、又努力维持着自己“傲娇”坐姿的熊晓,忽然觉得,这样吵闹的、鲜活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归途,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雨声越下越密,像密密麻麻的针线,织进车厢沉默的空气里。

  车子一晃一晃,像是摇篮,又像是某种不归路。

  熊晓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下一点点朝他这边歪来,最后靠在了刘江肩上。

  她呼吸轻轻的,带着刚刚洗完澡、又跑出一身汗的那种少女气息,混着雨气、汽油味,还有他记忆里早该模糊却又分外清晰的那个夏天的味道。

  刘江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前世十年后某个深夜,那个在电脑前昏黄灯光下敲字的自己疲惫、焦虑、挣扎。

  现在一切都重来了。

  他知道,这趟车驶进的不是山,而是命运里最后一段真正属于他的、可以选择的路。

  而他必须抓住它。

  就算前路全是雨,他也得披着写小说的马甲,一路踩着泥水冲出去。

  这,才是重生。

  这才是,他妈的,活着。

第10章 一张睡照引发的“血案”【求票票】

  车子最后“咯噔”一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终于停稳了。

  终点站,梅乡的客运点,到了。

  这里其实就是乡下那个废弃多年的老粮站,顶上搭了个巨大的铁皮棚子,下面用水泥简单抹了块平地,摆着几条长板凳,就算是候车室了。

  刘江是被车厢里骤然响起的、乘客们收拾行李的嘈杂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不是别的,而是肩膀上那片被压得发麻的沉重感,以及一股混杂着雨水湿气和少女体香的、温热的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熊晓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就近在咫尺。

  或许是太累了,她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刘江的心里,那股属于28岁“老油条”的恶趣味,瞬间就占领了高地。

  他悄悄地、做贼似的,从兜里摸出手机,他没有开闪光灯,将摄像头对准了熊晓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调整好角度。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极具辨识度的快门声,在嘈杂的车厢里响起。

  也正是这一声,让睡梦中的熊晓眼皮忽然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你……你在搞啥子?”熊晓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茫。

  “没,”刘江面不改色心不跳,闪电般地把手机往兜里揣,“看你睡得跟猪一样,给你录个音,让你听听自己打呼噜没。”

  他的动作很快,但熊晓还是眼尖地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张自己睡得嘴巴微张的“丑照”。

  她的眼神,从迷茫,迅速切换到“我靠我在哪”,再到“我靠他居然偷拍我”,最后定格在“老娘要杀了他”的惊恐和羞愤上。

  “刘江!你把照片给我删了!”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扑了过来,伸手就去抢刘江的手机。

  刘江早有防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她的“致命一击”。

  而熊晓用力过猛,身体因为失去了平衡,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咚”一声,撞在了她身后那个硬邦邦的、深绿色的塑胶椅背上。

  “嗷!”她痛得叫了一声,捂着后脑勺,也顾不上抢手机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

  刘江看着她这副又蠢又萌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个锤子笑!”熊晓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压低了声音吼道,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没,”刘江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只是觉得,你这脑袋和椅背撞一下,听声音,好像椅背更疼一点。”

  “刘!江!”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车上还没来得及下车的乡亲们的注意。

  前排那个戴草帽的老大爷转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刘,你娃现在开窍了嘛,晓得逗女娃儿耍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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