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扑街写手,正在重写人生 第9节

  旁边那个穿碎花短袖的大妈也跟着起哄,冲熊晓挤眉弄眼:“哎哟,我们晓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是不是哦?在耍朋友了嗦?”

  “你们……你们乱说啥子嘛!”熊晓急得直跺脚,一张脸又红又白,想发作又不敢对着长辈发作,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始作俑者身上,狠狠地剜了刘江一眼。

  刘江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摊了摊手,冲着那几个起哄的长辈笑道:“张大妈,你莫乱说,我跟她,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车厢里的笑声更大了。

  “哟哟哟,还‘八字没一撇’,那就是说,有这个想法了噻!”

  “建军!你这个侄儿可以哦,比他老汉儿当年会说话多了!”有人开始冲着驾驶位上的刘建军喊。

  就在这片善意的、哄闹的笑声中,熊晓的爸

  那个穿着跨栏背心、挺着啤酒肚的黑网吧老板熊国安,撑着一把大黑伞出现在了车门口。

  “晓!磨磨蹭蹭搞啥子哦!雨这么大,还不下车!”

  熊晓一见救星来了,如蒙大赦,狠狠地瞪了刘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老娘等着”,然后才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逃也似地冲下了车。

  刘江慢悠悠地起身,在乡亲们“江娃子,有空来屋头吃饭哈”的招呼声中,跟大爸刘建军打了声招呼,也背着书包下了车。

  雨下得正大,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冷风裹着雨丝,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熊国安正把他女儿往伞下塞,嘴里还在抱怨:“喊你早点回来,非要等到最晚一班。你看这个鬼天气!”

  他看到刘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哟,江娃子也回来了嗦?哎呀,没带伞哇?来来来,跟我一起走,我送你们一截!”

  他说着,就把那把大黑伞又往刘江这边挪了挪。

  熊晓在一旁,脸更红了,用胳膊肘悄悄捅了她爸一下,嘴里嘀咕:“人家自己会走嘛……”

  刘江笑了笑,婉拒道:“熊叔,不用了,我家就几步路,跑两步就到了。”

  他说的是实话。从这里到外婆家,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

  说完,他把书包顶在头上,冲他们挥了挥手,一头扎进了那片密集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T恤,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却让他感觉异常的清醒和痛快。

  他踩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里那个方向跑去。

  刘江穿过雨幕,终于看到那座熟悉的老屋。

  屋前的白炽灯泡已经熄了,只剩下窗户里微微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

  他站在门前,敲门前却忽然停住了。

  门没锁。

  他伸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来应。

  那种沉默不是疏离,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等待。

  他脱了鞋,小心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穿过昏暗的堂屋,来到里间。

  外婆正坐在靠墙的旧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半披的旧毛衣,摇椅轻轻地晃着。

  屋里没有开灯,只靠那台老旧电视闪着光屏幕早没信号,只剩下灰白雪花点。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打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电视的光影下一明一暗。

  刘江站在门口,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眼眶一热。

  那一刻,他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今天要回来,也不是特意等他。但她总是这样,晚饭后一个人坐着,像是在等,又好像只是坐着

  习惯了,也坐成了等。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外婆,我回来了。”

  外婆睁开眼,看着他,愣了一下,嘴角一点点地翘起来,露出一个慢慢咧开的笑:

  “哟……小刘儿……”

  她嗓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熟悉味道。

  刘江没忍住,低下头,埋进她的膝头上。

  窗外雨还在下,屋里很静,只有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着,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一起慢慢晃了起来。

第11章 那碗臊子面,和熟悉的网吧

  刘江是被一阵锅碗瓢盆碰撞声吵醒的。

  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木窗,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

  空气中飘着洗净尘埃的泥土香,混着锅里的油香和面香,熟悉得几乎让他心软。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棉被,厚实却轻盈,边角还有外婆亲手缝的花边。

  被子有种太阳晒过后的香味干净、暖和、不带一点霉味。

  床边一套已经晾干的衣服,叠得规规矩矩。

  他昨晚淋了一身雨,是外婆给他换下、洗净、再烘干的。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外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快点起来吃面,要泡坨了。”

  刘江换好衣服走出去,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上面铺着一层油亮的酸菜鸡蛋臊子,香气混着猪油的香喷喷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桌边还放着一碟红亮泡萝卜。

  “快吃快吃。”外婆笑眯眯地坐在小竹凳上,把一颗煮鸡蛋剥好塞给他,“等下要走路,吃饱点。”

  “外婆,你吃了吗?”刘江把鸡蛋接过来。

  “我早吃过了。你大舅家昨天还拿了点包谷面来,等会给你带点回去。你一个人读书,吃得习惯不?”

  刘江一边吃一边点头,又赶紧含着面回话:“吃得习惯!”

  外婆笑笑,没拆穿他。

  刘江吃得飞快,狼吞虎咽。

  吃完了才擦了擦嘴,试探着说:“外婆,你跟我回县城嘛?这次我听话得很,张主任都表扬我了。你不在,我每天在学校吃食堂,都快瘦一圈了。”

  外婆低头收碗,停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嘛,你带得动我,我就跟你走。屋头的事你大舅他们看得下。”

  “明天就走!”刘江生怕她反悔。

  外婆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搬家啊,等我收拾一下。”

  他笑嘻嘻地应着,内心却彻底踏实了。

  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在今天,被他亲手画上了句号。

  吃完面,出了门。

  “我去一趟街上,写点东西。”

  “去嘛,别玩太久,中午回来吃饭。”外婆把碗放进水盆,又嘱咐了一句。

  街上的“飞天网络会所”,他闭着眼都能走到。

  那是全乡唯一一家网吧,老板是熊国安,也就是熊晓她爸。

  说是“网吧”,其实就是三间打通的平房,里头堆着几十台电脑,椅子不成套,风扇嗡嗡响,烟味、汗味、泡面味混在一块,呛得人眼睛发酸。

  门还没进,就听到里面一阵吼叫:

  “哎呀你个龟儿子,又偷看老子屏幕!”

  “看个锤子,是你自己把头探成哈巴狗!”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鼠标咔得老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江一走进门,就看到那对熟面孔:瘦高个和矮胖墩子,两个死对头正坐在角落,显示器背对背摆着,隔着一个空位都不放心。

  “哟,江哥回来了啊!”

  “你这次又是放假还是逃学哦?”

  两个少年看见他,立马像闻到血的狼,一顿调侃。

  他没搭理他们,只是笑了笑,径直走向前台。

  熊国安正叼着烟、看《CQ晨报》的旧报纸,脚翘得老高。

  见到他,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哟,江娃子来了?昨晚晓才说你今早你就跑来耍了。”

  “借你台机子,写点东西。”刘江往柜台上放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还是老规矩嗦?包两个小时?”

  “对头。”

  这时,门帘一掀,熊晓端着一碗刚泡好的康师傅,走了出来。

  她穿着宽大的T恤,下摆几乎盖到大腿,头上还别着个粉色发夹,显然是没预料到会在这儿碰上刘江。

  她脚步一顿,手上的泡面差点没洒出来,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黑,最后像锅底灰似的定格了。

  刘江坐到最角落的电脑前,登录扣扣,又熟练地打开了【启航中文网】的作家后台。

  他没有立刻开始码字,而是先点开了自己的书评区。

  他想看看,经过昨晚一夜的发酵,读者们对他的新章节有什么反应。

  大部分评论都是催更和好评,但一条加精、标红的“长评”,却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正是昨天那个质疑他“刷数据”的ID。

  【标题:再好的天赋也经不起作者的肆意挥霍,失望,已下架。】

  【内容:本来以为发现了一本神书,没想到作者根本不用心。开篇惊艳,但最新这几章写的是什么玩意儿?主角光环开得太大,编辑的认可来得太轻易,赚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作者是不是觉得,只要披着“重生”的皮,就可以不顾任何现实逻辑?抱歉,这种无脑爽文,我不奉陪了。】

  这条长评下面,已经盖了上百楼。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骂楼主是“黑子”的,也有觉得楼主“说得有道理”的。

  整个书评区,因为这条帖子,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愤怒?没有必要。

  上辈子他作为一个真正的扑街,面对的是石沉大海的孤寂和无人问津的冷清。

  而这辈子,有人愿意花时间,写上千字的长评来骂他,这本身,就是一种热度,一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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