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加紧训练。”刘新俊回答道,“SM那边派来的制作人团队,前天已经到了。虽然双方的理念,还在磨合,但耿浩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把那几个韩国人都给镇住了。”
“那就好。”刘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方哲的身上。
“方总,我们的‘天枢’事业群,现在,有钱,有IP,但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方哲的眼神,微微一动:“发行牌照?”
“对。”刘江点了点头,“我不要,挂靠在别人屋檐下的那种。我要,我们自己的,独立的,电影、电视剧、网剧、乃至院线,全链路的,发行牌照。”
方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很难。”他沉声说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了。这背后,牵涉到,广电、文化、宣传……好几个部门的,复杂审批。而且,现有的牌照,基本都在,华艺、光线、博纳……这几家老牌巨头手里,他们不可能卖。”
“我知道很难。”刘江看着他,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我才把这件事,交给你。”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和没有上限的预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收购也好,合作也好,甚至,是‘曲线救国’也好。”
“三个月后,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那张,属于我们‘第二世界’的,‘电影摄制许可证’。”
方哲看着刘江,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也能压倒一切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尽力。”
庆功会结束,方哲和钱博士,都立刻投身到了新的,更为艰巨的任务之中。
刘江的办公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刘江和刘新俊两个人。
“江哥……”刘新俊看着刘江,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江给他续上茶,随口问道。
“那个……牌照的事,真的……那么急吗?”刘新俊挠了挠头,“我们现在,又是搞乐队,又是搞网红,摊子,已经铺得很大了。再去碰电影,会不会……步子迈得,太大了点?”
这是他,第一次,对刘江的战略决策,提出了,虽然委婉,但却是实质性的,疑问。
刘江看着他,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持鞘者”,在方哲和钱博士的“刺激”下,已经开始,学着,从“管理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这是,好事。
“你说的,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反驳,“从商业节奏上,我们确实,应该稳扎稳打。”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俊娃,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护城河’理论?”
“记得啊。”
“‘天昂’的IP,耿浩的才华,这些,是我们护城河里的,‘水’和‘鱼’。”刘江缓缓说道,“但是,一条真正的护城河,光有这些,还不够。”
“它还需要,足够高的,‘堤坝’。”
“而‘牌照’,就是那道,最高,也最坚固的,堤坝。”
刘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这个行业,从来都不是,一个完全市场化的,自由竞争的行业。”
“内容,做得再好,流量,做得再大。只要,那只‘看不见的手’,想让你消失。你,就会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第104章 南下见父母
他想起了自己那本被封的小说,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更隐晦的表达。
“你看前几年,多少曾经红极一时的作者和作品,就因为一篇报道,一个文件,说没就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刘新俊,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刘江说的,是在这个行业里,真实发生过无数次的,残酷现实。
“所以,”刘江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弟,“我们必须,要拿到,那张,能让我们,坐上‘牌桌’的,入场券。”
“我们,必须,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之一。”
“只有这样,我们的‘护城河’,才算,真正地,固若金汤。”
刘新俊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他看着刘江脸上,那不同于往日的、一丝淡淡的疲惫,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江哥,”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阿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说,他们好像,知道你在京城搞公司的事了。”
听到“叔叔阿姨”四个字,刘江的眼神,明显地,复杂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亲情、怨怼、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悲哀。
他坐回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也好。”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省得我再费劲去编理由了。”
上一世,他与父母的关系,就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
他们用那种,自以为是的“好”,将他牢牢捆住,否定他所有的努力,嘲笑他所有的梦想。
“写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家里给你安排的路你不走,非要去外头碰壁!”
“我跟你爸挣的钱,以后不都是给你和你弟的?你现在跟我们要工资,是不是想分家?”
这些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年。
直到最后,工厂倒闭,家道中落,他被迫,寄人篱下,住在刘新俊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时,他才获得了,那种,可悲的“自由”。
这一世,他终于,拥有了,远超他们想象的财富和事业。
但他,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是像个暴发户一样,把钱砸在他们面前,证明他们当初错了?
还是,像个陌生人一样,从此,与他们,划清界限?
“江哥……”刘-俊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劝道,“不管怎么说,那总是叔叔阿姨……”
“我知道。”刘江打断了他,“我没想躲着他们。”
他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过两天,我回一趟蓉城。”
“不是去解释,也不是去炫耀。”
“我只是去,告诉他们,一件事。”
他看着刘新俊,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京城的秋雨,似乎也跟着刘江的航班,一同抵达了岭南。
当他独自一人,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出白云机场的到达大厅时,一股湿热的、混杂着工厂废气和海鲜腥气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上一世,被困了十年的,味道。
没有近乡情怯。
只有一种,即将重返一个早已厌倦的战场的,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联系父母,只是在机场外,叫了一辆网约车,报出了那个,他熟悉到,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地址。
“师傅,去南海区,狮山镇,那个联和工业区。”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一路向着城乡结合部开去。
窗外的景象,也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厂房、杂乱的电线、和行色匆匆的打工男女。
这里,是珠三角无数个,毫不起眼的工业区之一。
是梦想的起点,也是,无数青春的坟场。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在一个挂着【联和工业区】牌坊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刘江下了车,撑开伞,走进了那片,对他而言,与“牢笼”二字同义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布料和劣质塑料混合的味道。
他凭着记忆,绕过几个堆满了废料的拐角,最终,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小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早已锈迹斑斑的招牌【江源服装辅料加工厂】。
“江”,是他刘江的江。
“源”,是他弟弟刘源的源。
他站在雨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能听到,从一楼的厂房里,传出的,那种,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缝纫机“哒哒哒”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工厂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手油污,嘴里叼着一根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雨里的刘江,他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震惊,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心虚。
是老汉,刘建国。
“……你……你啷个回来了?”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烟,掐灭了,浓重的川普口音,在这片充满了粤语和普通话的工业区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回来,看看。”刘江的声音,很平静。
父子俩,就这么,隔着一场秋雨,沉默地,对视着。
没有拥抱,也没有嘘寒-暖问。
仿佛,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层,无法被捅破的,厚厚的墙。
“……进来嘛,站到外头,淋雨嗦?”最终,还是刘建国,先开了口。他拉开卷帘门,有些不自然地,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刘江走了进去。
厂房里,光线昏暗,七八个工人,正埋头在各自的机器前,忙碌着。看到刘江进来,都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围裙,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妇女,从二楼的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看到刘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