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爪子？不上学了嗦？”她的声音，尖利，而又充满了，那种，刘江无比熟悉的，质问的口气。
是老妈，张桂芬。
“妈。”刘江看着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退学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整个厂房的轰鸣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张桂芬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你！你说啥子？！”她几乎是，尖叫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扬起手，就要往刘江的脸上，扇过去。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龟儿子！”
然而，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刘建国，一把，抓住了。
“你做啥子！”张桂芬回头，怒视着自己的丈夫。
刘建国没有看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看到了，刘江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叛逆，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片，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平静。
他知道，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打骂的，少年了。
“……让他说。”刘建国缓缓地，放开了妻子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让他把话说完。”
刘江看着眼前，这一幕，无比熟悉的闹剧。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旁边那张，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的，工作台上。
“这是，我在京城，新开的一家公司。”
“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和银行的验资报告。”
“你们，先看看。”
说完，他便拉过一张塑料凳，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仿佛，他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而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第105章 谁想当牛马啊！？
刘建国和张桂芬，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搞不懂，这个在他们眼中，一向“不务正业”的儿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终，还是刘建国，先走上前。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有些笨拙地，拿起了那份，打印精美的文件夹。
他先是看到了，封面上那几个，鎏金的大字【第二世界（京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
【法定代表人：刘江】
【注册资本：壹亿元整】
刘建国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数了数后面那串“0”，一遍，两遍……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这是啥子？”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旁边的张桂芬，也凑了过来。当她看到那个“壹亿”的字样时，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一把抢过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去找那个红色的公章。
她和工商、税务打了半辈子交道，别的不懂，但章的真假，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章……好像是真的。”她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刘江看着父母那副，既震惊又不敢信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想笑。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份，盖着银行鲜红印章的《验资报告》。
“爸，妈。”他指着报告上的开户行信息和联系电话，“你们两个，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过去问。”
“打给他们银行的对公业务部，就报这个公司的名字，问他们，账户上，是不是，真的有这笔钱。”
刘建国看着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按照报告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并且，按下了，免提。
整个厂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工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听着手机里传出的，那“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建国和张桂芬的心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您好，XX银行对公业务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标准的、专业的客服女声传了出来。
“我……我问一下……”刘建国紧张得，连川普都带上了，“那个……第二世界（京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不是，在你们那里，开了个户？”
“是的先生，请问您是？”
“我……我是他们公司的……呃……财务顾问。”刘建国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个身份。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经查询，是的，该公司是我行客户。”
“那……那个账户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亿？”刘建国问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电话那头，似乎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客服礼貌的、公式化的回答：
“抱歉先生，根据规定，我们不能向您透露客户的具体账户金额。但，我可以告诉您，该公司在我行进行的验资业务，是完全真实、合规、有效的。”
电话，挂断了。
整个厂房，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真的！
他妈的，是真的！
张桂芬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刘建国，一把扶住。
夫妻俩，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就在这时，刘江开口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我今天回来，是来通知你们，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这家工厂，关了吧。”
“你们的养老，还有，我弟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全都包了。”
“你们，可以回老家，买个铺面，收收租，打打麻将。也可以，去旅旅游，看看世界。”
“总之，从今往后，你们，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一番话说完。
刘江静静地等待着，那场，他早已预料到的，暴风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父亲那，属于“一家之主”的尊严，被冒犯后的，雷霆之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刘江，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刘建国，那张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脸，突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就垮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迸发出了一股，狂喜的光芒。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的妈呀！”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那笑容，灿烂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文件，冲过来，重重地，拍着刘江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差点没把刘江给拍趴下。
“好！好儿子！我的好大儿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不干了！老子他妈的，早就，不想干了！”
“你以为我天生就是牛马的命啊？！天天闻着这机油味，跟这些烂布料打交道，老子早就受够了！”
他一把，搂住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桂芬，激动得，满脸通红。
“听到了没！老婆子！我们解放了！我们退休了！”
“旅游！对！旅游！老子要去XZ！要去XJ！妈的，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而张桂芬，在短暂的呆滞后，反应，比刘建国，还要激烈。
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捂着脸，先是，发出了几声，压抑的抽泣。
然后，这抽泣，就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拳头，捶着刘建国的后背。
“呜呜呜……我也不想干了啊……”
“这鬼地方，热得要死，潮得要命……呜呜呜……我的腰，我的颈椎……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终于……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刘江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瞬间，就卸下了半生重担，变得，又哭又笑，甚至有些，疯疯癫的，父母。
心里，那堵，堵了十年的，厚厚的墙。
在这一刻，悄然，崩塌了。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