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不是不爱他。
他们只是被生活，压得太久，太久了。
第106章 N+1皆大欢喜
（上一章在审核……）
那场，夹杂着狂喜、宣泄、和如释重负的嚎啕，持续了很久。
直到，刘建国和张桂芬两人，哭得，笑得，都有些脱力了，才渐渐平息下来。
冷静下来的刘建国，看着那几个，站在原地，既羡慕，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工人，现实的问题，终于，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他搓了搓手，凑到刘江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江娃，你说，这厂子不开了……那……那他们这些人，啷个办哦？”
他指了指那些工人，“这里头，好几个，都是从咱们老家，跟我们出来，干了快十年的。还有两个，是你三大伯家的本家亲戚……”
这就是，中国式小作坊的，典型烦恼。
生意，是生意。
人情，也是生意。
刘江看着父亲那张，有些为难的脸，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了所有工人的面前。
“各位叔叔，大哥大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家厂，从今天起，不开了。”
所有工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刘江话锋一转，“我爸妈，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在这里流过汗的自家人。”
他看了一眼刘建国，示意他，把账本拿过来。
“按照厂里的规矩，所有人的工资，今天，就地结清。”
“另外，我个人，再给每个人，包一个红包。”
“金额，就按照各位，在厂里工作的年限。一年，算一个月工资。干了十年，就拿十个月的工资，外加一个月，作为补偿。”
“也就是，‘N+1’。”
“今天，现场，现金结账。绝不拖欠。”
这个方案一出，那些原本还提心吊胆的工人，瞬间，就炸开了锅。
“N+1？！真的假的哦？”
“我干了八年，那就是拿九个月工资？天呐！”
要知道，在2015年的珠三角，这种私人小作坊，老板跑路，拖欠工资的事，屡见不鲜。别说N+1了，能把当月的工资结清，都算是烧高香了。
刘江这个方案，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另外，”刘江补充道，“厂里所有的机器设备，你们谁想留下，自己创业的，都可以，免费，拉走。也算，我爸妈，送给大伙儿的，最后一程。”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整个厂房，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还要热烈的，欢呼和感谢。
……
半小时后，厂房清空了。
刘江让刘建国，从银行的保险柜里，取出了几十万现金，当场，给所有工人，结清了工资，发了红包。
那些工人，一个个，千恩万谢地走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叫做“占了天大便宜”的喜悦。
刘江知道，用不了三天。
自己儿子，在外面发了大财，还回来给所有老乡，发了几十万红包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老家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用一点，对他而言，九牛一毛的钱。
买一个，足以让他，在未来，省掉无数麻烦的，好名声。
……
晚上，二楼的饭桌上。
彻底卸下了重担的刘建国和张桂芬，显得，格外地放松，但也，格外地拘谨。
饭桌上的菜，还是那些家常菜。但吃饭的人，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张桂芬不停地给刘江夹菜，嘘寒问暖，那热情里，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刘建国，则频频举杯，说着一些，他以前，绝不可能说的“软话”。
“江娃，爸以前……脾气不好，你莫往心里去……”
“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刘江平静地，应付着。
他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虽然没有了以前的火药味，但却以另一种形式，变得，更高，也更厚了。
吃完饭，刘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了桌上。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
刘建国和张桂芬的手，猛地一抖，呼吸，都停滞了。
“密码，是你俩的生日。”刘江继续说道，“这笔钱，跟公司没关系，是我个人的。你们，就拿去，当养老金。”
“想旅游就旅游，想买房就买房。只有一个要求，别再，折腾着，去做什么生意了。”
刘建国看着那张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张桂芬看了一眼丈夫，试探着，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对刘江说道：“江娃……这……这是不是……太多了点哦？”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替他做主。
“不多。”刘江的语气，不容置疑，“拿着吧。”
他看着父母，给他们，吃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就算，我京城那家公司，明天就破产了。这笔钱，也够你们，和我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我那几百万美金，通过十几个海外账户，买下的一万多枚比特币，根本，不可能，让我破产。”
钱，对他而言，早已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可以让他，不再看任何人脸色的，数字。
但他现在，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数字了。
他需要的，是能让这些数字，永远“安全”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
刘建国和张桂芬，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刘建国，伸出那双，有些颤抖的，手，将那张卡，收了过来。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一个，无声的仪式。
代表着，这个家庭的“财政大权”，乃至“话语权”，从今天起，彻底，完成了，交接。
刘建国收好卡，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江娃，你……你这次回来，住几天哦？”
他，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眼色行事了。
刘江看着父亲那副，既想亲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心里，谈不上快意，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明天就走。”他淡淡地说道，“京城那边，还有一堆事。”
“哦……哦，好，好。”刘建国连忙点头，“事业要紧，事业要紧。”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
还是张桂芬，想起了什么，打破了僵局。
“对了，你弟，刘源，这周住校，没回来。”她看着刘江，语气里，却不再是邀功，反而，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反思。
“江娃，你说……我们之前，把他送到那个私立高中，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刘江一愣，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第107章 “又不是，限制了我们的智力！”
刘建国也像是找到了话头，立刻接过话茬，叹了口气：“我上次去看他，那娃儿，瘦了一大圈，一天到晚，也没个笑脸。同学之间，好像也说不上话。除了读书，就是做题，人都快读呆了。”
“那能怎么办嘛！”张桂芬立刻反驳道，声音却低了下去，“当初还不是想着，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靠他自己，拼一把，以后才有出息！我们不狠点心，他以后就要走我们的老路！”
夫妻俩，说着说着，都沉默了下来。那份藏在心底的无奈和心疼，此刻，再也无须掩饰。
刘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不是以前没办法嘛！”刘建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发闷，“以前，是怕他以后，跟我们一样，没本事，只能在工厂里，熬一辈子。”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刘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豁然开朗。
“现在，不一样了啊。”
张桂芬也像是想通了，连连点头：“对，不一样了。孩子，还是开开心心的最重要。成绩，好一点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着刘江，像是在寻求支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江娃，妈想好了，等这学期上完，就不让他上那个晚自习了，太熬人了。周末必须回家住！”
“光读书，确实不行。”刘建国补充道，思路，也彻底打开了，“男孩子，还得长见识。我听人家说，现在城里的娃儿，假期都去参加那个……夏令营，去国外看看，练练胆子。我们家源源，也得安排上！”
“还有，他不是一直想学那个吉他吗？以前是怕耽误学习，不让他碰。现在，也该给他买一把好的了！”
刘江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弟弟规划着一个，充满了阳光和快乐的，全新未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他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哟，原来你们，也懂什么叫‘素质教育’，什么叫‘开阔眼界’啊？”
“我还以为，在你们眼里，只有‘考大学’和‘进工厂’这两条路呢。”
刘建国被儿子这么一调侃，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嘿！你这臭小子！看不起谁呢？”
他端起酒杯，理直气壮地说道：
“以前，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
“又不是，限制了我们的智力！”
张桂芬也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