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之所以这么清楚，主要是前世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广编专业。
先不说他的专业能力到底如何。
反正，对整个影视圈的发展脉络和见识是有的。
虽然毕业之后，并没有真正深入到这个圈子里去。
但好歹，也算是认认真真学过一些东西。
该知道的历史全都知道。
这也是他选择走作家这条路的原因。
这条路，即将抵达它最辉煌，也最受人尊敬的巅峰。
而他，刚好又学过这个，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去走。
既能完美兼顾家庭和事业，又能有钱、有地位，甚至还能引领一个时代的文化潮流……
往后，要是能再趁机结交上几个真正有能量的牛人，藏在这些人的背后，安安稳稳地闷声发大财什么的。
就更爽了。
与其去干那些自己不熟悉、又有巨大风险的活儿，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地走这条最轻松最自由，地位也最……额，相对来说，很高的路。
第131章 口头承诺
回到正题。
眼看沈从舟摇头拒绝，严副厂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导演却先急了。
“沈老师，你先别这么快就拒绝！
“我们拍电影没你想的那么快，光是前期的剧组筹备和勘景，就要花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这毕竟是一部战争片，题材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敏感的。
“再加上我们这次还打算尽可能地去进行实地拍摄，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
“去现场拍？”沈从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谢导，说句实在话，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战场上去了。”
那个地方，留给他的回忆有些沉重了，他不想再去重新承受一遍。
而且，这个年代跟着剧组拍电影，兜兜转转的，也是真的受罪。
“沈老师，只要你跟组，我们能给你的剧本稿酬可以来到最高三千，你的版权费加上剧本稿酬，一共四千块，这真的是最高了。”
谢晋导演开始用最实际的报酬来当诱饵。
“而且，如果这部电影能在全国获奖，那么你作为编剧，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这笔钱确实是个诱惑，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全部工资了。
沈从舟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这样好了，我可以担任这部电影的编剧，但跟组就算了，我会给你们一个相对完善的剧本框架，并且，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我以前在部队里的战友，让他跟着你们剧组。稿酬方面，你们看着给就行了。”
“这……”谢晋和严副厂长，对视了一眼。
貌似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确保剧本的核心框架，是由原作者亲自来创作的，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严副厂长当机立断，一锤定音，“那就辛苦小沈老师帮忙创作剧本。”
沈从舟强调道：“这个剧本只是一个框架，并不会写得太细致。”
不是他写不出来。
主要是，太细的话，容易把握不住这个时期电影审查的尺度。
要是一直过不了审，他还要一遍遍地改来改去，多烦。
还不如就只给一个大的故事框架，让对方自己去找其他编剧，在不破坏主线的情况下，进行细节的填充。
这也免去了他后续的售后服务。
“没事，有框架就行！”
谢导演连忙说道，“这样也方便我们后续根据实际的拍摄需求，来进行调整和发挥。”
……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就该结束了。
甚至连正式的合同，都不需要有。
后续，只需要由上影厂这边，和省作协那边发一封公函，把这件事说一声，也就算是通过组织，备了案了。
沈从舟端起那杯的白开水，看了眼手表，表明了送客的意思。
但对面的谢导演，动了动嘴皮子，却并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
“其实……沈老师，我今天来，除了《花环》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我想跟你好好地，聊一聊你的那本《芳华》。”
“哦？”
沈从舟顿了一下，把水杯重新放回桌上。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盯上了《芳华》。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文艺圈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圈子。
哪怕《长江文艺》这本杂志受到地域辐射的限制，很难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发行出去。
但因为文化圈子小，信息流通快，凡是有什么好的作品出现，往往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在整个圈子之内。
“我跟你说，沈老师，你这本书，我看完杂志上连载的第一期内容之后，当晚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你笔下的那种青春质感，那种时代阵痛……实在是太精准了！简直就是为我们上影厂量身定做的一部作品啊！”
额……量身定做？
胃口这么大？
搞了半天，今天这趟真正的隐藏目的是在这里呢。
难怪，他们会先绕个圈子，找到出版社那边去。
沈从舟顿时就有些头疼起来。
他不等对方继续开口，便抢先说道：
“谢导，首先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但《芳华》这部作品，对我个人来说，它太私人了。
“里面的很多人物，其实在现实中都还有原型，很多都还在我身边。所以，我想现在，还不是把它搬上大银幕的时候。”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
既然都已经写成了小说公开发表出去，又怎么可能还真的会担心这些问题呢？
谢导演非常理解主角的这份顾虑，但他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剧本，递给沈从舟。
“沈老师，这是我们厂里前不久刚刚毙掉的一个本子，写的也是关于爱情的题材。你只要随便翻一翻，就知道我们现在对于一个好本子，到底有多渴了。
“我们想拍，但我们真的写不出来你那种味道！”
说得很好听，但是……
捧得再高，我也不可能现在就把《芳华》的改编权给你们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
就这么直白拒绝也不好，毕竟才刚达成了良好的合作。
沈从舟“犹豫”片刻，最终做出一个口头承诺。
“谢导，这样吧。《芳华》的电影改编权，我可以口头上先预留给你和上影厂。”
“等我觉得时机成熟，到时候，我第一个亲自带着它去魔都找你们。”
这个所谓的“时机”，也许是三五年后，也许是十年八年之后。
但肯定不会是最近这一两年。
这其中，不仅仅是卖早了会血亏的原因。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以现在的这批演员，根本就演不了《芳华》这部戏！
他们懂什么是绿茶吗？懂那种，在清纯外表之下，包裹着的精致利己主义吗？
他们又懂什么是情绪的渐进式爆发吗？那种从长期的压抑、自卑，到最终在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的复杂情感之类的。
不懂。
这个年代的演员，是没什么演技可言的，太一板一眼了，表演方式还停留在非常脸谱化的阶段。
演一个热烈的角色，那就会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无比热烈；
演一个内敛的角色，那就会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无比内敛。
他们的表演里没有太多的层次感，更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转折。
而《芳华》这部作品里，最核心的，恰恰就是那些复杂、多变、甚至有些矛盾的情绪！
书里的每一个主要角色，都需要演员去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人设和复杂的内心世界。
想要把这部戏完美表现出来，演员不仅要有扎实的表演功底，还要会跳舞……就问，能同时满足这两点严苛要求的，现在国内能有几个？
让他们去演那些热血方刚的小伙，和羞涩单纯的小妹还行。
但，想要让他们演出林丁丁身上那种又清纯、又现实的绿茶味道；
去演出何小萍身上那种，自卑、愁绪、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可怜气质；
还有郝淑雯、萧穗子，以及最重要的刘峰……
太难了。
这些东西，就不是靠导演在片场能调教出来的。
怎么说呢？
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就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一类的人。
或者说，他们的脑子里没有对这类复杂人性的印象。
演都不知道该怎么演。
真要拍出来，也只会是一部充满说教意味的文工团电影。
模板化严重，连最基本的青春质感都搞不定。
总不能让原班人马出演吧？
这显然不可能，演戏是演戏，现实是现实。
现实里，他们是这个样，演反而不一定能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