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话题,她们在信件里已经断断续续聊过,但这并不妨碍在现实里,面对面地再聊一遍。
沈从舟没有插话,只是在前面开道,带着两人穿过小巷,骑向那栋小洋楼。
没有去招待所。
毕竟来者是客,以前没房子就算了,现在有了,那自然是把人带家里更好,做顿饭招待一下,也是待客之道。
更何况,何小萍还是文工团里第一个来看望她们的朋友,更应该带来家里招待一下了。
对此,刘晓丽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
“到了,就是这儿。”沈从舟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哇……”
站在小洋楼前,何小萍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再往里走,等沈从舟打开房门,看着客厅里的拼花地板、西洋家具,还有墙上挂着的油画……
她站在门口,嘴巴动了两下,最终只是在门口蹭了蹭鞋底,问出一句最朴实的话:
“要换鞋吗?”
“哎呀,换什么鞋啊!”刘晓丽笑着将她牵了进去,“进来进来,别傻站着。”
何小萍被她拉着,还是忍不住左看右看,低声问:“晓丽姐,这是谁的房子啊?是从舟的吗?”
在她的眼里,也只有沈从舟这样既有本事、又有才华的大作家,才有能耐去搞到这种漂亮的大房子了。
“嗯。”刘晓丽应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她把莫名有些拘束的何小萍按在沙发上,又赶紧跑去端来茶水和水果。
然后,才笑着说道:“小萍,你坐一路的火车肯定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休息一会儿,然后我带你去澡堂,好好洗个热水澡。”
“我不饿……”
“你饿!”
厨房里,沈从舟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这个厨房并不是首次启用,之前两人装修累了,也偶尔在这里煮煮面、下个饺子什么的。
只不过,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开火做菜,倒还是首次。
由于只有一个蜂窝煤炉,火力有限,今天并不打算做多复杂的菜,炒个三菜一汤足以。
口味的话,就按照几人都习惯的西南口味来。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回锅肉,最后再用炒完肉的锅做份洗锅汤完事。
菜色不清淡,但下饭程度绝对一流。
何小萍本来想去帮忙,但刚走进厨房,就被刘晓丽给推了出去。
“哎呀,你帮什么忙啊,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
刘晓丽把她往外推,“等着吃就行了,你要是无聊,就去楼上逛一逛,看一看。或者看看桌上的报纸,听听收音机什么的。”
总之,就是不让她进。
何小萍被推出来,只能无奈地看着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
一个掌勺,一个递盘子、洗菜、打下手……那副配合默契、其乐融融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默默回到客厅。
她没有去楼上看,也没有去看报纸。
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的阵阵笑语。
……
饭做得很快,吃的也很快。
刚吃完饭,两个姑娘就开始争着抢着要洗碗。
这次的何小萍表现得很坚持,但刘晓丽也犯起了倔脾气。
就一个洗碗的活,抢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行了行了!”
沈从舟实在看不下去,“刘晓丽,你带小萍去楼上看看,到露台上吹吹风、消消食,碗我来洗。”
如此好男人的行为,又成功收获刘晓丽一枚甜滋滋、亮晶晶的眼神。
等他洗完碗,回到客厅,看了会报纸之后,那两个姑娘,才叽叽喳喳地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他,何小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去翻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两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东西,递给沈从舟和刘晓丽。
“给,这是我给你们俩带的礼物。”
里面是两个由她亲手缝的香囊。
“哇!好漂亮的鸳鸯!谢谢你,小萍~”刘晓丽爱不释手。
“这是给从舟的。”何小萍又把另一个递过去,那上面绣的是几竿青竹,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谢了。”沈从舟笑了笑,接了过来。
……
这之后,刘晓丽便带着何小萍去了附近的公共澡堂。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回来休息一会儿,眼看太阳不那么毒了,三人便结伴出发,去公园散步。
嗯,公园……还是公园。
反正无论如何,这公园是怎么也离不开的。
这个年代,就是如此。
娱乐方式实在是太少了。
家,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用来吃饭和睡觉的地方。
而公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客厅。
就这么说吧。
现如今的很多家庭,住的都还是那种空间狭窄、隔音极差的筒子楼。
如此环境,导致他们在家里不管干点什么,都能被隔壁邻居听得一清二楚,反而没什么私密空间可言。
这就导致了,哪怕有些人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也不可能只知道待在家里干。
总还是要出门去活动活动的。
而公园,就是最佳的活动区域。
在电视机还没有开始普及到家家户户的时候,人们对社交和八卦信息的追求,大多来源于公园。
在这地方,只要脱下代表身份的外衣,那都是敞开了聊,聊各种单位里的小道消息,聊婆媳关系,聊无能的丈夫,聊电视剧剧情……
总之,公园,作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社会信息集散中心,上到七老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岁五岁的小孩,只要有时间,都会不约而同跑到公园里来溜达溜达。
哪怕是沈从舟也不能免俗。
想当宅男?
宅个锤子。
这年代,一个人要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那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是那种超绝死宅,真的能宅得下去,也要担心自己宅的时间久了,会不会被那些热心邻居给直接报警抓进去……
第134章 公开处刑
来到公园后,三人并排游了一会儿,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沈从舟被一个棋友大爷给拉住,非要报仇雪恨,跟他杀一盘。
这就留下了刘晓丽和何小萍两人,在湖边的小路上散步。
没有了沈从舟这个“外人”在,刘晓丽彻底放开了,开始跟自己文工团里最好的朋友,分享起生活里的各种趣事。
言语间,难免就开始吐槽一下沈从舟,说他最近又干了哪些让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的无语操作。
这是两人以前在文工团住一个宿舍的时候,就经常聊的话题。
那时候的她们,话里话外,总是离不开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何小萍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微笑着,安静倾听。
当听到沈从舟为了吓唬刘晓丽,居然故意往脸上涂满草木灰的时候,何小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这确实是从舟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不是嘛!”
“你俩嘀咕什么呢?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骂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沈从舟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你不是在下棋吗?”刘晓丽回头问他。
“没什么好下的。”
沈从舟不屑地努了努嘴,“一个臭棋篓子,还敢和我斗?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少说能让他对着那盘棋清静三天。”
两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大爷果然还坐在石桌旁,正皱着眉,死死地盯着棋盘,仿佛里面能看出一朵花来。
“你就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嘛?”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随后又不想理他了,转头拉着何小萍,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始倾诉。
“小萍,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烦人!”
“上次也是来这个公园,他和几个小孩子玩弹珠,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把人家小孩子的弹珠,全都给赢走了!一颗不剩!然后那些小孩就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找家长……”
“你知道当时那些家长,看他那个眼神有多夸张吗?!”
“我当时赶紧装作不认识他,躲得远远的。偏偏这家伙赢完了,还死逮着我,非要把那兜弹珠塞给我,给我尴尬死了!”
“啊?”
何小萍有些傻眼。
这还真是……恶趣味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沈从舟能干出来的事。
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那些偶尔跑来大院玩的小孩子,就一个个的都怕他,却又很爱找他玩,被压制得死死的。
对刘晓丽的这些吐槽,沈从舟却是一脸的不在乎。
“这你们就不懂了。”他背着手,开始他那套歪理邪说,“对付这些小屁孩,还有那些棋艺不精偏偏爱找虐的老大爷,你就不能让。你一让,性质就变了。”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瞪着棋盘的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