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球来,球路也容易乱滚。
但在这个年代,别说桌面不平了,就算桌子是歪的,也照样有的是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愿意花钱来找乐子。
沈从舟伸手在桌面上摸了摸。
同样是绿色的布,用的却不是专业台呢,而只是一层最普通的绿色绒布。
就连桌子四周的胶边,用的也是从自行车上扒下来的废旧内胎。
再加上那些木球和石球,以及连个巧粉都没法擦的木制球杆……
说实话,这种配置,他是一点都不想碰。
不过,只是教这些人玩而已。
就教这一次,后续他也不可能再来了,桌子好与不好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们都看好了,首先,开球之前,这个球是这么摆的……”
沈从舟开始教学。
周围很快聚满了人,一个个跟小学生似的学着。
刘晓丽和她的那群小姐妹们,则站在外围听着他讲解。
同时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拿起一个木球在手里掂来掂去。
沈从舟一边打球,一边讲解着规则:“……白色这个球,是母球,你们只能用球杆打这个白球,让白球再去撞其他的球,明白吗?”
“……从1到7号,是小花,从9到15号,是大花,谁先把自己的花色全都打进去,最后再打进这个8号黑球,谁就赢了。”
很快,沈从舟摸清了台球桌的倾斜度,顺便找回了一些手感。
这之后,他打的球基本都是百发百中。
“哇!”
“牛逼啊!”
围观的人群不断发出惊呼。
正站在外围的刘晓丽她们,听到这阵阵惊呼,也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陈飞很有眼力见,赶紧让自己那帮小弟给她们让开一条道。
从沈从舟对刘晓丽的态度上来看,两人的关系很明显不一般。
当然,让他得以确认这一点的,是他无意间看到了两人手上戴的情侣手表。
刘晓丽倒也不客气,直接来到沈从舟身边看了起来。
她看到,沈从舟俯下身,单眼瞄准,然后手里的球杆,往前轻轻一送。
“砰”地一下,一个彩色的球,就应声落袋。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这个游戏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但光是看着沈从舟那弯着腰,凝神瞄准时的动作,就感觉是种难言的享受。
沈从舟打进一个球后,歪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晓丽,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玩一盘?”
刘晓丽一愣。
周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她连忙摇了摇头:“不玩了,我又不会。”
沈从舟却说道:“我教你,你那么聪明,我保证教你两次就会了,这一点难度都没有。”
刘晓丽还在犹豫,但沈从舟却已经拿着球杆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那只小手,上身靠近她,压着她往下弯腰。
“手要这么拿。”
也就是他身高比刘晓丽高得多,不然这个动作弯下来,还真不一定能手把手地教。
不过就算如此,两人这个样子也像抱在一起一样。
顿时引得周围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
刘晓丽今天穿的是扣得很紧的衬衫,倒不用担心什么。
但她还是羞极。
然而,手被沈从舟捏住,没法反击,她直接用脚踩。
沈从舟用身体顶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实点。”
“你……”刘晓丽看着前面几个围上来的、满脸促狭的小姐妹,真恨不得把头埋进怀里。
但一想,都已经确定关系了,这些接触除了在外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边,何小萍默默看着姿态亲昵的两人,心里莫名的有些五味杂陈。
第139章 告别
何小萍走了。
就算她已经被刘晓丽用各种理由,强行又挽留了三天,也还是会来到这离别的一刻。
汉口火车站,站台上。
临上车前,沈从舟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她。
何小萍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支沈从舟书写《芳华》用过的钢笔,以及一张卷起来的素描画。
画上,是身穿病号服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女孩,微微仰头,神情恬静。
正是《芳华》里,女主何小曼最经典的一幕。
包裹里没有临别赠言,只有这两样东西。
三人互道了一声“珍重”。
刘晓丽拉着何小萍的手,两个女人互相看着,眼眶都渐渐红润起来。
火车鸣笛。
车厢里,何小萍紧握着那支钢笔,贴在胸口,看着火车窗外,那两个并肩而立、渐行渐远的身影。
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离别的失落,而是一种释然和感动。
沈从舟……一直都懂她的心思。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拒绝,反而是以一种更温柔的方式,肯定了她的价值。
并再次为她的未来指明了方向
当自己人生的女主。
……
回程的路上,沈从舟故意把自行车的速度放得很慢,和刘晓丽并排骑着。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这个面色如常的丫头,忍不住调侃道:
“哎,我说,怎么这次没流眼泪了?”
“以前你们每次离别,不是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吗?怎么,现在感情淡了,这么冷淡?”
“关你什么事!”刘晓丽龙头一歪,假装要去撞他,“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是眼泪可以衡量的吗?”
“再说了,”她哼了一声,“她过两个月还要来给我当伴娘呢,又不是见不到了。”
“啧啧。”沈从舟摇摇头,“伴娘都提前谈好了?可怜你夫君我现在,都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伴郎,到时候婚礼上还不得被你们给欺负死。”
“我可不管你。”刘晓丽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她骑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哎,从舟,我剧院里的那帮姐妹最近好像被台球桌给吸引了,她们很想玩,怎么办啊?”
“想玩就让她们去玩呗。”沈从舟无所谓道,“不过你不准去,那地方乌烟瘴气的。”
“我去干嘛?我又没兴趣。”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主要是我那堆姐妹,她们说陈飞那边的台球室位置太少了,根本抢不到,而且,她们也不想跟那些男的挤在一起。”
“她们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们剧院也搞一台?”
她可清清楚楚地记得,陈飞上次就说了,这台球桌就是沈从舟“发明”出来的。找他,肯定有办法搞到。
“这有什么难的。”
沈从舟道,“等陈飞下一批货出来,你们剧院自己提一台回去得了,那小子已经开始订第二批了。”
不得不说,生意的火爆程度,让这家伙干劲十足。
刘晓丽却不乐意,“从舟,我们不想用那些人的东西,要不你帮我们做一台出来吧?我记得你以前在文工团,木工活是最好的!”
“你当我是神仙啊?”沈从舟哭笑不得,“还手搓一台?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干。”
刘晓丽疑惑地眨眨眼:“房子不是都已经装修好了吗?”
“是装修好了,只等我那张实木大床做出来,然后……咳,你躺上去,这事就算完。但其他那些缝缝补补的小事还一堆呢。”
“关键是,”沈从舟道,“你确定,你们剧院的领导,会要这种玩乐主义的东西?”
在文工团学木工那会儿,他也不是没想过搓一些好玩的东西出来,比如桌式足球、台球桌什么的。
但政委那双眼睛可一直盯着呢,就算他敢做出来,也没人敢玩……
“什么叫玩乐主义?”
刘晓丽立刻反驳,“这叫文体活动,丰富业余生活!我问过我们周院长的,他说可以搞!”
“哦……”沈从舟拉长了调子,“合着是院领导说可以,你就跑来压榨我了是吧?”
“哎呀!从舟~~”刘晓丽难得地撒了个娇,拖着长音,“你就帮我们一下嘛!你做道具不是最强的吗?那帮姐妹都求我好几天了……”
也不知道她那帮好姐妹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这么卖力地当说客。
“啧。”沈从舟无情地戳穿了她,“我看你们这群艺术家就是有洁癖,拉不下脸,不想跟那些闲散个体户打交道。”
他琢磨了一会儿,松了口:“这样好了,我白白动手是不可能的,我把图纸给你们,你让剧院管后勤的人去联系木器厂和石材厂。”
“让他们把材料搞出来,运到剧院,我可以抽空去帮你们组装。”
他可不想一个人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手搓案子,那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啊?”刘晓丽愣了,“为什么要找石材厂?不……不都是全木材做的吗?”
“你别管,你尽管拿着图纸去就是了,这是升级版的台球桌,台面得用石板,不然打起来不平。”
“哦~”刘晓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从舟见她不说话了,当即脚下一蹬,拦在了她前面,不满了:“然后呢?”
“什么?”刘晓丽疑惑地望向他。
“请我办事,不给点好处?想白嫖我啊?”
“什么嫖不嫖的……你说话真难听!”刘晓丽啐他一口,“你要好处,你找我们剧院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