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
虽然证还没到手,但神圣的流程已经走完,基本算是尘埃落定。
沈从舟看着身边的姑娘,故意调侃道:“刘晓丽同志,恭喜你,你现在还有最后两天的反悔期,要是觉得亏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傲娇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
第二天。
还是那个民政局。
两人再次来到办事员大姐面前。
这一次,没有繁琐的询问。
大姐拿出两张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跟我念。”
在伟人的画像前,两人庄严宣誓。
“……互爱互敬,互助互信,和睦团结,劳动生产,抚育子女,为社会建设而努力奋斗!”
“啪!啪!”
随着办事员大姐手起章落,两个鲜红的钢印,重重盖在两人合照上。
出门的时候。
沈从舟手里拿着那两张结婚证,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身边人说道:
“好了,沈太太,这下你彻底没有反悔期了,这辈子你都得归我管了。”
刘晓丽却是狡黠一笑,从他手里抽走一张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沈先生,不好意思,是你没有反悔期了!以后赚的钱要上交,家务要分担,不准看别的女同志,听到了没?”
那一刻,她笑得像个偷到鸡的小狐狸,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结婚的喜气一上脑,回去后,刘晓丽的状态突然好得不行。
进了录音棚,如有神助。
那首折磨他们好几天的《爱的华尔兹》,竟然一遍就过!
那种甜蜜、轻快、带着点小确幸的感觉,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歌曲录完,伴奏带搞定,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舞蹈排练。
但这已经是刘晓丽和她那群歌舞剧院姐妹们的主场了,不需要沈从舟多操心。
他现在要忙的,是婚礼现场的布置。
因为缺乏专业的婚庆道具,也没有鲜花拱门什么的。
哪怕沈从舟脑子里有后世一万种唯美的布置方案,最终也只能受限于80年代的现实条件,选择最简洁的方案。
……
这天。
小洋楼里,已经到处都是红色的喜字和彩带。
沈从舟正踩在梯子上,往天花板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拉花。
刘晓丽在下面指挥,手里还拿着剪刀和红纸。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平时像个隐形人一样的艾米,今天却一直盯着他们看。
当沈从舟不小心把一个拉花挂歪,刘晓丽还没来得及说话,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嫩生生的声音:
“左边,歪了。”
沈从舟和刘晓丽同时一愣,惊讶地转过头。
第151章 全员抵达
艾米伸出小手指着天花板,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专注。
“你会说话了?!”刘晓丽惊喜地跑过去。
艾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梯子上的沈从舟,憋了半天,终于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蹦出了两个字:
“……左、边。”
“天呐!从舟你听见了吗?艾米说中文了!”刘晓丽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艾米亲了一口。
沈从舟在梯子上也笑了:“听见了,看来咱们艾米不是哑巴,是金口玉言,不轻易开口啊。”
这只受到惊吓的小刺猬,终于肯露出柔软的肚皮了。
从这天开始,这个自闭的小洋娃娃,开始主动起来。
虽然还是惜字如金,但偶尔会帮着递个胶带,或者指着某个喜字问“这是什么”。
这种变化,让刘晓丽充满自豪。
那一刻,夕阳洒满客厅,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下面剪纸,男人在上面挂灯笼……一家三口的氛围,越来越强烈,温馨得让人沉醉。
……
在这越发欢快和忙碌的气氛中,时间悄然流逝。
九月的江城,褪去了酷暑的燥热,天气慢慢变得凉爽适宜。
到了九月中下旬,一场秋雨过后。
沈从舟和刘晓丽一起,穿上雨靴,戴上草帽,将那些已经在苗圃里培育生根、长出了嫩绿新叶的月季小苗,一株株移栽到了沿墙的花圃里。
泥土的芬芳混合着秋雨的清凉,预示着收获的季节即将到来。
“等明年春天,这里就会开满花墙了。”沈从舟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
“嗯,一定很美。”刘晓丽憧憬着。
也就是在这一天。
一辆车停在小洋楼的门口。
已经从美国办完事回来的小姑妈沈清萍,带着老爸沈明远、老妈周雅南,以及两位精神矍铄的爷爷奶奶……
沈家全员,终于在婚礼前夕,从西南顺利抵达江城。
“爷爷,奶奶,快请进。”
沈从舟快步上前,将这两位远道而来的老人迎进屋。
爷爷和奶奶,并不像小姑妈那样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们是那种最典型的传统慈祥老人。
虽然衣着考究,透着股书卷气,但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老太太拉住沈从舟的手,枯瘦的手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打着,也不多说话,就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看。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转头看向刘晓丽时,那份满意更是溢于言表。
别说沈从舟了,就连刘晓丽自己,都感觉到了老辈子们那近乎实质化的喜爱。
虽然说,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对这两位经历了半生风雨、家族飘零的老人而言,不管这个孙媳妇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哪怕不识字,只要身家清白,是个能生养的女娃,他们估计都会点头如捣蒜。
为什么?
因为传宗接代这四个字,早已不是一种简单的观念,而是刻在他们骨髓深处的生存本能。
沈家这一脉,飘洋过海散了大半,留在国内的,就剩沈从舟这一根独苗。
那种对于家族香火断绝的恐惧,以及对家族重新繁茂的渴望,让他们巴不得这唯一的孙子明天就结婚,后天就怀孕。
早点生子,好让他们在闭眼之前,能抱上重孙子,那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这是一种跨越了意识形态、最原始也最淳朴的家族愿望。
就在这边温情脉脉的时候,小姑妈沈清萍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了她的工作。
众人在客厅落座后,她喝了一口茶,便习惯性地接管话语权,雷厉风行地开始盘问:
“婚礼筹备,你都做到哪一步了?”
沈从舟早就习惯了她的风格,回应道:
“结婚证已经领了,婚房除了主卧,其他的客厅、客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至于主卧……我不太懂这边的习俗,还没敢动。”
“那个交给我。”
正在帮老人倒水的周雅南笑着接口道,“主卧的布置我来负责。我这次特意带了两床新弹好的棉花被,还有一套龙凤呈祥的绣花被面,都是以前的老手艺,现在市面上买不到的。”
“行,那就辛苦妈了。”
沈从舟点头,接着说道:“另外,为了让婚礼不那么枯燥,我策划了一个歌舞节目,晓丽正在带人排练。”
沈清萍对此不置可否,手指敲击沙发扶手,直白地问:“有没有什么还没解决的问题?”
沈从舟想了想,眉头微蹙:“酒席的大厨,还有点问题,食材好买,但好厨子难请。我本来打算请咱们江城最好的酒楼师傅来掌勺,但人家……没空。”
这是他一开始没想明白的地方。
他以为有钱好办事,但事实是,在这个年代,国营饭店的大厨,那才是真正的大爷!
人家捧着铁饭碗,平时给市里领导做饭都要看心情。
像他这种私人举办的婚宴,既麻烦又没面子,人家根本不可能接。
也就是看在沈从舟也是个有身份的“大作家”份上,对方才客气地婉拒了。
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连后厨的门都进不去,直接被服务员用鼻孔瞪出来。
而且,因为都是体制内的铁饭碗,这些人也不是作协周副会长或者剧院周院长能随便指挥得动的,毕竟系统不同,管不到人家头上去。
“搞得我都打算自己上了。”沈从舟开了个玩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哪有新郎官不结婚,跑去后厨颠勺的道理?”
那不成笑话了。
沈清萍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一个Cook,这么牛?”
在唐人街,厨艺好的华人师傅多得是,鲁菜、粤菜、川菜的大师都有。
请他们办事,从来都是只要钱给到位,或者送点贵重的礼品,就能轻松搞定。
这里……虽然体制不同,但人性应该是通的吧?
当即,她一挥手,拍板道:“这个交给我,我倒要看看,是用Dollar砸不开他的锅,还是用友谊商店的进口烟酒撬不开他的嘴。”
“行。”沈从舟乐得清闲。
小姑妈又问:“还有吗?”
“也没什么大事了,就剩街道办那边,还没去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