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还不是后世那种“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冷漠都市。
第152章 泄露
街道办的大妈们，那是管天管地管放屁。
连谁家两口子晚上动静大一点，第二天都要被她们敲门谈话。
甚至年轻人在家里搞个舞会，都要被她们站在门口骂作风不正，严重点的还要登记在册。
在如此严密的管理下，就算沈从舟的名气再大，如果不主动过去送点喜糖，跟那些掌管这一片“舆论生杀大权”的大妈们说上一声，那……
免不了往后要被说三道四，甚至在关键时候给小鞋穿。
“这个我去吧。”
一直沉默的老爸沈明远站了出来，“跟这些基层干部打交道，我有经验，带两条烟，再去供销社称几斤水果糖，我去跟她们唠唠嗑。”
“还有吗？”沈清萍像是做清单核对一样，继续追问。
沈从舟耸耸肩：“没了。哦，对了，就剩那个……婚纱私房照了。”
沈清萍奇怪地盯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你居然连这个都懂？”
在她看来，国内的思想还很保守，能拍个并排站立的结婚照就算不错了，这侄子居然还知道“私房照”的概念？
沈从舟呵呵一笑，摸了摸鼻子：“略懂，略懂。”
旁边，一直被奶奶拉着手、装作乖巧的刘晓丽，听到“私房照”三个字，莫名有种汗毛竖立的感觉。
下午，一家人兵分几路，各自去办各自的事。
小姑妈沈清萍气场全开，独自坐车去攻克那位高傲的大厨；
老爸沈明远提着礼物，乐呵呵地出门找街道办的大妈们唠嗑去了；
老妈周雅南则卷起袖子，开始收拾那个被用来当杂物间的工人房，顺便布置主卧。
而爷爷奶奶，乐呵呵接过带孩子的重任，陪着艾米在院子里玩。
沈从舟则骑上自行车，送刘晓丽回歌舞剧院。
短暂的同居生涯算是告一段落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马上就要迎来一辈子的同居生活。
单车上，沈从舟一边蹬车，一边叮嘱道：“你抽个时间，去把你爸妈叫过来，咱们两家人再一起吃顿便饭，算是正式认个门，定下最后的流程。”
刘晓丽坐在后座，双手环着他的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对了，你给作协的人送请柬和喜糖了吗？”
“送了啊。”沈从舟道，“前两天刚送的。”
虽然说，作协里他也没认识几个人，大部分都没什么交情。
但那位一直很照顾他的周副会长，还有出版社的王主任，那是必须要送的，礼数不能缺。
……
很快，到了歌舞剧院。
两人路过排练大楼的时候，沈从舟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清晰听到，从二楼某个没关严实的窗户里，传来熟悉的旋律。
正是那首《爱的华尔兹》！
只不过，这次不是钢琴版，而是手风琴拉出来的调子，伴随着几个年轻男演员有些走调的哼唱声。
沈从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歌曲被四处传播，这是免不了的事情。
毕竟刘晓丽她们排练是需要音乐伴奏的，没有音乐，难道练空气吗？
而只要有原版的音乐带流出，在这个圈子里，被人偷录、翻录，简直太正常了。
这年头的人，可没什么正版意识。
只要觉得这歌好听，稍微有点条件的，就拿录音机对着录。
没条件的，就凭脑子记，然后用口琴、手风琴给扒拉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杜绝传播？
更别说，现在正是地下交谊舞会风靡全国的年代。
任何一首节奏欢快、适合跳舞的歌曲，都会像病毒一样，被人迅速扒下来，成为各大舞会上的神曲。
主要还是《爱的华尔兹》这首歌，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实在是太潮了。
或许那些老干部听了会皱眉，觉得是靡靡之音。
但对于渴求新鲜事物的年轻人和文艺工作者来说，这种从未听过的曲风，这种甜到心坎里的旋律，就是天籁！
懂技术的，会震撼于这种新颖的和声走向和配器思路。
不懂技术、只有耳朵的，同样会听得如痴如醉，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摇摆。
好在，这种小圈子内的传播，目前还只局限在歌舞剧院或者文联的内部，对外影响不大，主流媒体更不会关注这种“未公开发行”的小调。
沈从舟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反正，除了歌舞团里部分人知道是他们俩搞出来的以外，外界很难知道，也基本不会去特意关注歌是谁唱的。
大家听歌，好听就完事了，谁会去关心是谁唱的？
好比现在火遍大江南北的《外婆的澎湖湾》，现在去问刘晓丽她们原唱是谁？她们大概率根本回答不出来……也根本不关心。
至于版权？
算了吧，这本身就不是他的东西。
而且，他在文工团待了那么多年，创作的作品也不少，最后署名还不是统一变成了“文工团创作组”？
在这个集体主义至上的年代，讲个人版权，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
将刘晓丽送到排练厅门口，沈从舟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伴舞的人并不多，也就刘晓丽曾经宿舍里的那5个好姐妹。
其中一个身高体型最合适的要当伴娘，剩下4个，正好充当伴舞。
足够了。
毕竟他也没准备那么多好看的演出服给她们穿，人多了反而乱。
至于男伴舞，自然是没有的。
太夸张了，也不合适。
这场婚礼的主角只有他和刘晓丽，弄一群男人在台上晃悠算怎么回事？
排练厅内。
刘晓丽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
“一二三，二二三，转”
随着口令，姑娘们翩翩起舞。
舞蹈动作是沈从舟设计的，相对简单，主打一个氛围感。
就是一些旋转、牵手、踮脚动作。
没搞太复杂的托举或者大跳，以免抢了新娘的风头，也避免在婚礼那种场合出现失误。
沈从舟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舞台中央那个旋转的身影，眼神温柔。
不管如何，在这个物质匮乏、方方面面都在讲究一个“凑合”的年代。
能给刘晓丽这样一场带有鲜花、婚纱、专属歌曲和伴舞的婚礼，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做到极限了。
这不仅是对刘晓丽的交代，也是对他自己这重活一世的交代。
第153章 婚纱照
午后的阳光正好。
小洋楼门口，一辆出租车缓缓启动。
沈从舟和刘晓丽目送着爸妈远去。
沈明远夫妇和刘家夫妇，要再去核对一遍婚礼当天的接亲流程。
随着车尾气消散在街道尽头，原本还挂着乖巧笑容的刘晓丽，眼神瞬间变得飘忽起来。
“那个……从舟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外挪，“我突然想起来，我和雯姐约好了，今天要把改好的伴娘服带过去给她试穿……”
“嘘”
沈从舟一伸手，像拎小鸡仔似的，拽住她命运的后衣领。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再跟我说话不算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真是的，哪有人三番五次说话不算话的？
明明之前在被窝里（划掉）……在商量的时候，都点头同意今天要拍私房照片，现在临阵脱逃？搞笑呢！
“我、我哪知道你要拍得那么复杂啊！”
刘晓丽被拽得无法动弹，只能鼓起勇气反驳，脸涨得通红，“我以为就是那种，站在婚纱前面，两个人傻乎乎照一张就算了的，谁知道还要穿婚纱照啊！”
“是你没说清楚，这属于诈骗！”
“别嗦了。”
沈从舟无视她的抗议，直接把她往院子里拖：
“小姑妈已经在里面架好机器等着了，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你要是敢放她鸽子，信不信她能赏你三天的冷脸，外加全英文的精神攻击？”
如此一说，刘晓丽瞬间清醒了。
在这个家里，惹谁都不能惹小姑妈。
那张嘴是真毒啊，不仅挑剔，还一针见血，刀子一样扎心。
关键人家还是为了给他们拍照才特意空出时间的。
“行吧……拍就拍，谁怕谁啊。”
她只能认命，谁让自己当初只顾着看那婚纱漂亮，没搞清楚什么叫私房呢。
一脸赴死表情地进了屋。
客厅里，沈清萍正专心致志调试着徕卡相机，旁边放着好几卷柯达彩色胶卷。
爷爷奶奶和艾米都不在，吃完饭就去附近的江滩公园看轮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