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对沈从舟这种身手敏捷的人来说,简直比呼吸还简单,预判个摆动轨迹不是手到擒来?
但今天,他却意外地笨拙。
每次快要咬到的时候,他都故意慢半拍,或者滑过苹果,直接印在刘晓丽的脸上、唇上。
两人脸贴脸、嘴碰嘴地磨叽半天,苹果没咬到几口,便宜倒是被他占尽了。
这一幕,把周围那群伴舞团的姑娘们引得尖叫连连,一个个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
直呼“受不了”。
最终,在刘晓丽羞愤不已的眼神下,他总算咬到了苹果。
这之后,又是第二个游戏真心话。
既然不敢动手动脚,大家决定动嘴。
雯姐带头提问:“沈老师,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们晓丽动心的?还有,到底是谁先追的谁?”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沈从舟看了一眼身旁羞涩的刘晓丽,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
“动心嘛,大概是在看到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的时候,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字写得真丑,得找个机会好好教教她。”
众人哄笑,刘晓丽气得掐他。
“至于谁追谁……”
沈从舟眉毛一挑,语气凡尔赛又深情,“那当然是她……咳咳,当然不是,我们这是顺其自然。”
“我从来没追过她,我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变得足够好,然后像个耐心的猎人,布置好名为幸福的陷阱。
“而她,这只迷迷糊糊的漂亮小鹿,就这么傻乎乎地,并且心甘情愿地撞进来了。当然,为了等这只小鹿,这个陷阱我已经守了很多年。”
“咦~~~~~!!”
众人被这波狗粮喂得饱饱的,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闹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小姑妈沈清萍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给沈从舟手里塞了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随后站出来唱黑脸:
“好了各位,时间到了,明天还要送大家去火车站呢,让新人早点休息吧,闹太晚的话,明天新娘子起不来床,你们负责啊?”
大家也都知道分寸,顺坡下驴,嘻嘻哈哈地散了。
……
喧嚣散去,大门关上。
热闹了一整天的小洋楼,终于安静下来。
整栋房子,此刻只剩下沈从舟和刘晓丽两个人。
家里人为了避嫌,也为了给小两口留足空间,全都去了附近的招待所住。
毕竟,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也是最神圣的送入洞房环节。
二楼主卧。
这里被周雅南布置得极为温馨。
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户上,龙凤呈祥床品铺满大床。
沈从舟走过去,帮坐在床边的刘晓丽摘下头上红花,卸下那些沉重的发饰。
“呼……”
刘晓丽长吁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床上,撒娇道:“好累啊,脖子好酸,肩膀也好痛。从舟,你快帮我揉揉。”
沈从舟没有急着“吃”,而是坐到床边,修长手指搭上她的香肩,力度适中地按揉着。
刘晓丽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桌上堆满的红包和礼物,还有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眼神迷离。
按了一会儿,沈从舟起身去卫生间,兑了盆温度适宜的热水端进来。
“来,洗把脸,泡个脚,今天站了一天,脚估计不好受吧?”
他先把热毛巾递过去,随后蹲下身,帮她脱去高跟鞋,将她那双白嫩小脚放进热水中,细细清洗。
洗完后,两人一起坐在床边泡脚,水波荡漾,肌肤相贴。
一切搞定,擦干脚,倒了水,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灯。
两人躺在柔软的大红喜被上。
刘晓丽把头靠在沈从舟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还在回味今天的梦幻婚礼。
“从舟,真的像做梦一样……我们真的结婚了。”
沈从舟侧过身,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
“我有一个辨明是不是做梦的法子,你要试试吗?”
刘晓丽脸一红,把头埋进被子里:“我、我才不想试呢,你肯定又要欺负我。”
“不想试?”
沈从舟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锁骨上:“这怎么能叫欺负?这叫履行丈夫的合法权益。”
“而且……某人答应我的袜子,是不是该兑现了?”
提到这个,刘晓丽猛地一僵。
但这次她没有跑,只是小声说道:“在…在枕头下面…你自己拿…”
随着气氛升温,床头灯光熄灭。
“从舟……”
“我在。”
至于小姑妈偷偷塞给他的东西。
沈从舟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随手扔到床头柜上。
毕竟是人生头一遭。
这种神圣而完美的时刻,体验必须拉满,不能有任何阻碍。
夜,还很长。
第159章 留下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亮室内的荒唐。
屋子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散落在地上的西装、敬酒服、还有那双只剩包装却不知去向的……袜子,正无声诉说着什么。
沈从舟醒得很早。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这一整晚就没睡着过。
并非是因为新婚燕尔激动得一宿没睡,也不是说他的身体机能真就强悍到了不知疲倦的程度。
只是因为,在他体内的那颗灵种,在昨晚某个时刻起了异样。
沈从舟侧过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很暗。
他伸出手,拧开床头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4点40分。
还早。
于是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身侧。
刘晓丽正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深沉。
一头秀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额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疲惫,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脖颈上,隐约可见几处红痕。
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里,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凝视着身边的人。
她现在的样子,透着一股慵懒与娇憨,让人看一眼,心都要化了。
沈从舟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帮她理了理脸颊上的乱发。
或许是感觉到了脸上的痒意,刘晓丽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声,身子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
沈从舟连忙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在她后背有节奏地拍抚着,轻声哄道:
“没事……乖,继续睡。”
熟悉的怀抱和气息,让刘晓丽的眉头舒展开来,在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一句梦话,很快又沉沉睡去。
确定她真的睡熟了,沈从舟才在黑暗中,轻声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在这个凌晨,他究竟放弃了什么。
其实,就在昨晚的贤者时间里,他……回到了现实。
不对,准确地说,是他的灵魂,被强行拉扯回了现实。
回到那个,被暂停在时间长河里的2025年。
在那里,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飘荡在城市上空,看着那个站在古玩摊位前,手里举着军用水壶、一脸茫然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只要他想,就可以立刻钻进那具身体,结束这场长达十四年的大梦,回归现代生活。
但他没有轻易回去。
他飘出了古玩市场,去了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瘦得皮包骨头的爷爷。
然后,他回到那个老破小,看着正为了医药费而愁眉不展的爹妈。
他又去看了看曾经工作过的小公司,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和那一堆永远做不完的策划案。
看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
本来,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抽水马桶都不普及的年代待久了,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回去了。
结果却在洞房花烛夜,老天爷给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当时的沈从舟,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个是回到现实。
继续去当那个月薪几千块的小策划经理,去面对还不完的贷款,去照顾生病的爷爷,去忍受爸妈那日复一日的催婚唠叨,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逼生活。
一个是……留在芳华。
留在这个物质虽然匮乏,但他却是战斗英雄、大作家,拥有强健体魄、崇高地位、以及……一个深爱他的妻子的世界。
然后。
他在灵魂的虚空中,仅仅犹豫了0.01秒,就毅然决然地选择留在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