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笑了笑，没拒绝，算是默认了。
这两天在魔都跑这跑那，确实需要用车。
而且，经过这一遭，他心底也确实萌生了自己弄一辆车的念头。
以前觉得骑单车带着心爱的姑娘穿过大街小巷，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浪漫。
但真到了下雨天，裤腿甩满泥点子，媳妇坐在后座还得举着伞瑟瑟发抖的时候……
浪漫个锤子浪漫！
大风一刮，雨水一淋，再浪漫的爱情也得变成落汤鸡。
特别是现在晓丽还怀着孕，更不能遭那个罪。
还是铁包肉来得实在。
还好，对现如今的他而言，车倒是好办。
只要手里有美元，回去利用小姑妈的华侨身份，走友谊公司的汽车渠道，很快就能搞到指标，甚至可以插队弄到一辆空间更大、更舒适的进口车。
到时候，弄辆丰田皇冠，或者尼桑公爵，那坐着才叫舒坦。
……
有了车，接下来的办事效率就高多了。
沈从舟动作麻利地去处理了另外两件事。
一个是去拿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一个是去送剧本。
拿照片的过程很轻松。
小姑妈的那位朋友是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住的也是私产，一栋坐落在JA区的老洋房里。
对方除了在交接照片时，用一种略带好奇的目光多打量他几眼外，并没有多说什么八卦。
对于沈从舟拜托她带去美国的手稿和信件，她也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收进了行李箱。
可见，她和小姑妈的关系确实很紧密。
拿到那个封存着他和刘晓丽秘密的信封，沈从舟松了口气。
倒是去上影厂送剧本这事儿，稍微有些麻烦。
当然，不是剧本有问题。
严副厂长和那个谢导演看到剧本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呼专业。
麻烦的是……这帮搞艺术的太热情了！
硬是要留他吃饭，还要拉着他到处参观制片厂，又是介绍这个摄影棚，又是介绍那个著名演员的。
那个严副厂长话里话外，更是摆明了想加深联系，暗示对《芳华》的版权也很有兴趣，想提前预定下来。
沈从舟只能是打着哈哈，在那儿太极推手。
简单参观了一下这年代的摄影设备，看着那些笨重的胶片机和简陋的灯光器材，沈从舟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前辈们的不易。
随后，面对厂里提出的“晚上一起吃饭，顺便见见几位着名演员”的邀请，他毫不犹豫地谢绝了。
连那些女演员，他都懒得去认识。
没办法，归心似箭。
这才出来没几天，他就已经开始疯狂想家了……
回去的路上，就不坐火车了。
直接开车回江城，顺便磨合磨合新车。
而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从舟只能把那个还在兴奋头上的陈飞赶到副驾驶，自己亲自当司机。
一千公里左右的路程，在这个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是个巨大的挑战。
好在，一路上虽然走了很多国道和县道，路况一般，却也没有遇上传说中的路霸和车匪。
这倒也正常。
毕竟是1980年，这年头的私家车极少，路上跑的大多是公家的车。
拉货的大货车也少，路霸行业还没形成规模，远没有90年代那会儿那么猖獗。
就这样，风尘仆仆。
短暂的出差结束，一路无惊无险。
当黎黄陂路那栋熟悉的小洋楼出现在视野中时，沈从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
第180章 听胎心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日历翻到了1981年的1月。
江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养膘。
连平日里自律如铁的沈从舟，身上都不可避免地多了些肥膘。
更别提刘晓丽这个已经被全家勒令停工、闲得都快长虱子的孕妇了。
她一天天地就爱疑神疑鬼，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掐掐自己的腰，哭丧着脸说自己胖成猪了，以后肯定跳不动了。
实际上，她只是圆润了一点点而已。
原本尖俏的下巴稍微有了点肉感，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显富态和娇憨，根本算不上胖。
但她还是以这个为由头，天天在吃完饭后，拽着沈从舟在暖气充足的客厅里散步减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老爸沈明远和爷爷奶奶的到来。
明面上是赶来过春节的。
实际上嘛……大家的眼神都往刘晓丽的肚子上飘，意思不言而喻，当然是为了那还没出世的沈家第四代。
于是，刘晓丽的家庭地位再次迎来了史诗级加强，直接成了宝中宝，跟个皇太后似的。
除了不需要沈从舟给她每日请安，平时她身边方圆三米内，都没缺过人伺候。
包括岳父岳母，也是隔三差五就提着好吃的过来看看。
大年三十这天。
小洋楼里灯火通明，暖气十足。
大舅哥和岳父岳母也都跑过来了。
两大家子人，并没有那种所谓的亲家隔阂，反而因为这还没出世的孩子，紧紧团在了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团圆年。
……
大年初三。
在沈父和岳父岳母的一番低声沟通后，岳父动用关系，请了一位妇产科的朋友，帮忙上门来给刘晓丽做个常规检查。
说是常规检查，其实就是来听胎心的。
这位被请上门的，是医院妇产科的张主任，一位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老阿姨。
一番寒暄后，张主任洗了手，让刘晓丽平躺在沙发上，先是用手在她的腹部轻轻按压触诊。
摸着摸着，张主任原本带着笑意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这一皱眉，把客厅里的空气都给冻住了。
刘晓丽更是吓坏了，手紧紧抓着沙发垫子，声音发颤：“张姨…怎么了？是…是孩子有问题吗？”
沈从舟也紧张握住刘晓丽的手，掌心冒汗。
张主任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听筒，贴在刘晓丽的肚皮上，闭着眼睛，仔细地听了半天。
左边听听，右边听听。
足足过了两分钟，张主任才直起腰，摘下听筒，转头对满脸紧张的沈从舟笑道：
“哎哟，小沈啊，你这媳妇厉害啊！是个有福气的。”
“张姨，您是说……”
“我刚才听着，感觉这肚子里面跑着两辆小火车呢，这边的动静刚下去，那边的又响起来了。”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一声雷。
现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瞬间沸腾！
“两个？！”爷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你是说……双胞胎？！”
“八九不离十。”张主任笑着点头，“两个胎心音，一强一弱，位置也不同，恭喜啊，这可是大福气！”
这摆明了是双胞胎啊！
如果是龙凤胎，那直接就是儿女双全，一步到位！
虽然按照现在的政策，一次生两个可能会在单位里少领一些独生子女费和福利。
但那点钱算什么？跟儿女双全、家族兴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可惜看不到男女，这年头国内的B超技术才刚刚起步，除了极少数像协和那种顶级大医院有进口设备，普通医院根本没这玩意儿。
就算有，没有过硬的关系也排不上号。
而且，就算真能照到，就那个马赛克一样的清晰度，也很难看出来到底是男是女。
家长们千恩万谢地把张主任送走之后，一个个眉开眼笑，走路都带风。
爷爷奶奶更是直夸刘晓丽这肚子争气，是沈家的大功臣。
倒是没人敢当面讨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大家都懂，这个话题太敏感，容易给孕妇造成心理压力，还是少谈为妙，反正不管是男是女，两个娃，怎么都够了！
不过，检查出两个胎心，这已经值得让人心怀无限期望了。
刘晓丽自己也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给沈从舟生个男孩来着。
男孩，是这个年代所有家庭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也是她作为媳妇最朴素的愿望。
现在有两个，那概率岂不是大了一倍？
哪怕沈从舟一直很明确地表示他就是个女儿奴，只想要软糯糯的闺女，但刘晓丽也只当他是在体贴自己，安自己的心罢了。
沈从舟看着客厅里兴奋讨论名字、讨论要做几床被子的家人们，转头捏了捏刘晓丽的脸，调侃道：
“怎么样？现在你还担心吃多了变胖吗？以后可得给我放开了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三张口等着吃饭呢！”
“说得对！”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老妈周雅南听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