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歌颂了劳动,又赞美了爱情,稳得很。
正写到高潮处,楼下突然传来刘晓丽的喊声:
“沈从舟,快下来,有你小姑妈的信!”
沈从舟笔尖一顿,无奈地盖上笔帽。
得,思路全断。
他慢悠悠地晃下楼,一边走一边抱怨:“什么信这么火急火燎的?连我的工作时间都等不及?不知道大作家需要灵感吗?”
刘晓丽正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挥舞着一封信,理直气壮地说道:“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我只能看懂一点点单词,看得我头晕,快来给我翻译!”
小姑妈也是懒得装了,自从知道沈从舟会英语后,她写信回来就直接全英文,以此来提高沟通效率。
沈从舟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刘晓丽旁边的矮凳上,接过信,却没急着拆,而是环顾了一圈:“妈呢?怎么没见人?”
刘晓丽无奈说道:“跟我妈一起,去归元寺了,说是要去烧头香,求平安。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迷信。”
沈从舟笑了笑,倒是很看得开:“正常,老人家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让她们信信菩萨,总好过让她们去公园里,跟着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练气功强。”
气功热,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冒头了。
自从公园里禁止跳交谊舞后,那些空出来的场地,没多久就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功大师和信徒们占据了。
先是京城那边闹得欢,现在也慢慢流行到了江城。
相比之下,拜佛烧香反而显得比较正常和传统。
沈从舟没再多说,展开信纸,开始阅读。
一边快速浏览,一边给旁边的文盲孕妇进行同声传译。
本来之前一直有教她英语的,奈何这就是个“一孕傻三年”的典型案例。
怀孕后,这丫头脑子仿佛被格式化了,无论怎么教都记不住,依旧只会那几个简单的单词。
慢慢的,沈从舟也就放弃了鸡娃不如鸡老婆的计划,随她去了。
“信里说,亲爱的侄子……”
“前面这段是问好,问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孕吐,能不能吃得下饭。”
“哦,这里提到了艾米。说那小丫头对即将出世的小宝宝非常感兴趣,天天在家里画画,画的都是两个小宝宝。
“她们大概要不了多久,可能会在夏天的时候回国一趟,说是要给未来的侄子侄女带点见面礼。”
“真的呀?艾米要回来?”刘晓丽眼睛一亮,显然对那个漂亮的洋娃娃很是想念。
寒暄过后,就是正事了。
沈从舟的目光扫过信纸的中段,变得认真了几分。
“姑妈说,我那本《风水大宗师》,在那边唐人街卖爆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挺爽的。
“她说这书算是暂时拯救了一下她那个快要倒闭的报社,销量翻了好几番。不过她也看得清,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纸媒的衰退在所难免。
“但是,因为这本小说的火爆,让她接触到了一些对东方神秘文化感兴趣的出版商和片商,有了一些新的思路,这点她要谢谢我。”
“最后……”
沈从舟抖了抖信纸,嘴角上扬,“她说这次赚到的稿费,会在下次回来的时候,换成外汇券带回来,稿酬具体数额没说,但足够在国内买一辆好车了。”
听到“买车”两个字,原本懒洋洋的刘晓丽瞬间皱起了眉头,瞪了沈从舟一眼:
“你真要买车啊?那么贵!”
沈从舟理所当然地点头:“有车才方便啊,以后咱们就是四口之家,出门挤公交多受罪?而且,你以前不是在文工团学过开车吗?到时候车买回来了,咱俩谁有空谁开,多好。”
听到学车两个字,刘晓丽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她在文工团是学过,但那根本就不是正经学车,也就是摸过几次方向盘的水平,真让她开上路……估计路上的行人都得绕着走。
她等了一会儿,见沈从舟不说话了,便催促道:“继续念啊?后面呢?”
沈从舟目光扫过信纸最后一段,那是关于沈清萍离婚官司的一些进展,不太适合给孕妇听。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折起信纸:
“没有了,后面就只说了一句,会帮我带几本国外的专业书籍回来。”
“哦……”刘晓丽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随即挥挥手,“那你继续去忙你的大作吧,别在我这儿碍眼。”
沈从舟却没动,反而把脸凑了过去:“还忙什么啊?稿子都写不下去了,来,让我和我闺女说说话,找找灵感。”
他熟练地把耳朵贴在刘晓丽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喂,里面的两个小家伙听好了啊,我是你们爸爸,今天天气不错,爸爸给你们念首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刘晓丽:“……”
她无语地看着天花板,这就是大作家的胎教水平吗?
“喂喂?听得到吗?这里是爸爸广播电台,那个……,踢左边的是老大,踢右边的是老二啊,别搞混了…”
“哎哟!真踢了!”
就在两人逗趣的时候,大门开了。
周雅南和岳母两人,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
两人手里还拿着从寺庙里求来的东西,周雅南一进来,就从包里掏出一根挂着小金铃铛的红绳,递给沈从舟。
“来,小舟,赶紧给晓丽系上,系在左脚脚踝上,打个死结,别掉了。”
沈从舟一脸无语:“妈,这又是什么讲究?有什么寓意吗?”
周雅南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没有没有,就是求个平安,讨个彩头!大师开过光的,系一下又没什么损失,快点!”
虽然老妈没明说,但沈从舟脑子一转,就猜到了什么意思。
预产期在7月份。
而农历七月……那是鬼月。
特别是七月半,那是传说中鬼门开的日子。
老一辈人,对这个特别忌讳。
她们肯定是算过日子,担心孩子万一生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会“阴气重”或者“不好养活”,所以才特意去庙里求了这个红绳来压惊辟邪。
唉,神秘的东方文化就是如此。
虽然是迷信,但也是长辈的一片爱心。
而且说实话,经历了穿越这种事的沈从舟,自己也属于那种“信其有”的类型。
没办法,母命难违。
他只能转过身,对着正笑呵呵看着他的刘晓丽说道:“来吧,太后娘娘,伸出你的玉足。”
刘晓丽倒是挺配合,把脚伸了出来。
沈从舟握着她的脚踝,将红绳系好,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铃铛的位置。
一边系,他一边嘴里碎碎念:“菩萨保佑,一定要给我送两个贴心的小棉袄,千万别是俩皮猴子……”
“啪!”
刘晓丽气得直接一脚蹬在他胸口上:“沈从舟!你还没完了是吧?!重女轻男也是病!得治!”
第183章 生了(二合一)
1981年7月6日,深夜。
江城的夏夜闷热潮湿,知了在窗外的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黎黄陂路的小洋楼里,一片静谧。
沈从舟睡得并不沉。
自从进入七月,他每一天都很警觉,哪怕在睡梦中都保留着一丝清醒。
因此,当身边传来一阵的动静,他就已经清醒过来,只不过,还没等他询问出声,一只手就有些慌乱地推了推他。
“从舟…醒醒…”
刘晓丽在他耳边说道:“我…我好像破水了…”
那一瞬间,沈从舟的心跳漏了半拍。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连待产包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紧张感还是避免不了。
好在,刻在骨子里的冷静素质接管了身体。
他迅速坐起身,伸手按开台灯,看了一眼床单,不仅没慌,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动静了!这俩小祖宗总算是肯发动了!
“别怕,深呼吸,躺着别动。”
沈从舟安抚了一句,随即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套上衣服,冲出门去敲响了隔壁爸妈的房门。
“爸妈,晓丽要生了,咱们走。”
很快,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不到五分钟,一家人已经整装待发。
沈从舟一把抱起刘晓丽,稳稳走出大门。
门口,停着辆前段时间刚买的伏尔加汽车。
那是小姑妈来之后,特意用外汇券置办的新车,就是为了这一刻。
老爸坐在副驾驶,老妈在后座陪着刘晓丽。
点火,挂挡,起步。
发动机轰鸣,车灯划破夜色,直奔早已定好的医院。
……
车开到急诊楼下。
得益于岳父岳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再加上沈从舟提前打点的关系,得到通知的那位王主任亲自带着护士接诊。
“快,推进单间待产室。”
担架车推过来,一路绿灯。
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床位稀缺。
哪怕他们有通天的关系,也没法在没动静的时候就提前好几天霸占一张床位。
本来是打算明天一早再送过来住单间的,谁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个急脾气,大晚上的就迫不及待要出来看世界了。
随着待产室的大门关上,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