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清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沈从舟坐不住。
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周雅南虽然是过来人，但此刻也紧张得闭眼
沈明远则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第一胎，产程通常都很长。
更何况，这肚子里装的还是风险比较大的双胞胎。
虽然沈从舟知道，有灵种的庇护，刘晓丽的身体素质在整个孕期是实打实的好，连孕吐都没几次。
但关心则乱，听不到那声啼哭，谁的心都放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从深夜，熬到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这个时候，小姑妈沈清萍、爷爷奶奶，还有那个还没睡醒的艾米，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时候，沈从舟凭借着耳朵尖，硬是听到了一声嘹亮啼哭声。
7月7日，早上7点。
产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士抱着一个粉色的小包裹走了出来。
“恭喜，是个千金，老大出来了。”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沈从舟走过去抱起来，看了一眼。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皱巴巴、红通通像个小猴子的样子。
这个小家伙，皮肤白皙粉嫩，头发乌黑浓密，正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真漂亮。”小姑妈夸了一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沈从舟不由扯起嘴角。
一直跟在后面的艾米，垫起脚尖拼命往里看，眼里满是好奇。
为了新生儿的安全和卫生，护士并没有让家属抱太久，只是让大家看了一眼确认了性别和健康状况，就赶紧抱回育婴室。
沈从舟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老二还没出来！
双胞胎生产，最怕的就是第二个难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对沈从舟来说，简直比在战场上潜伏三天三夜还要难熬，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直到二十分钟后。
又一声啼哭响起。
护士再次出来报喜：“恭喜，又是一位千金，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大人呢？晓丽怎么样了？”沈从舟顾不上看孩子，朝护士问道。
护士笑着安抚：“放心吧，大人就是累坏了，没大碍，观察两个小时，没出血就能推出来了。”
听到这话，沈从舟才放松下来。
随即，他才低下头，看向那个和老大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二。
同样是粉雕玉琢，同样是闭着眼哼哼唧唧，可爱得让人心颤。
旁边，听到又是女孩。
沈明远和周雅南神色如常，并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欣慰。
爷爷奶奶动了动嘴唇，虽然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但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只有艾米，拉了拉沈清萍的衣角，小声问道：“妈妈，没有小弟弟吗？”
沈清萍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
这年头的产房没有后世那么完善，消毒做得并不好，所以家属不能随便进，免得增加感染风险。
想要看望产妇，只能老老实实地等那两个小时的观察期结束。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老爸沈明远去外面买来了包子和豆浆，却没几个人有心情吃。
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那扇门。
直到上午九点多。
刘晓丽挂着吊瓶，被护士推了出来。
沈从舟第一个上去。
但刘晓丽已经累极睡着了，鬓角还挂着汗珠。
沈从舟没有叫醒她，只是一路跟着推车回到单间病房。
眼看一大家子人都要往病房里涌，医生连忙拦住：
“哎哎哎，大家都别进去了，产妇刚生完两个孩子，身体虚得很，需要静养，留孩子爸爸一个人守着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别吵着大人孩子。”
沈从舟也转过身，对长辈们说道：“爸妈，你们熬一宿了，都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放心。”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家人们，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从舟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心里满是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刘晓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沈从舟轻声问道，“老婆，辛苦了。”
“嗯……”
刘晓丽虚弱地应了一声，感觉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不辛苦。”
她摇了摇头，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只是…有点怕。”
沈从舟奇怪道：“怕什么？孩子都很健康，你也没事，有什么好怕的？”
刘晓丽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以前不是一直说…等我生了孩子，卸了货，你就要捶死我吗？还要收拾我…我现在生完了，我…我好怕你捶我。”
沈从舟：“……”
他整个人都无语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笑话？
就在他准备翻白眼的时候，刘晓丽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虚弱，但那笑容依然明媚如初：
“骗你的啦……只是可惜，真随了你的意了，两个女孩。”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沈从舟是真的喜欢闺女，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虽然没有生个男孩让她有些小小的遗憾，但看着沈从舟那一脸“有女万事足”的傻样，她心里也挺高兴的。
毕竟……生了女儿，以后就可以把自己的一身本事传给她了。
母女三人一起跳舞，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美。
以后可以教她们跳舞，给她们梳辫子，穿漂亮裙子，多好啊。
“对了，”她想起了什么，“名字分配好了吗？”
一听这个，沈从舟顿时有些头疼，试探着问道：“老婆，真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吗？不叫亦菲和茜茜行不行？咱们换个别的？比如沈亦玫？沈红豆？”
刘晓丽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坚定地摇头：
“不行，你要的双胞胎女儿，你自己起的名字，而且全家开会都通过了，大家都说好听，全票通过，不能改！”
沈从舟仰天长叹一声：“作孽啊……”
这下好了，恶作剧成真了。
“行吧，那就大的叫亦菲，小的叫茜茜，咱们家，以后就有两个小天仙了。”
就在这时。
躺在旁边小床上的老大“沈亦菲”，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一样，突然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守在旁边的岳母连忙把孩子抱起来，熟练地哄了哄，然后转头问刘晓丽：
“小三，你感觉到涨了吗？开奶了吗？”
刘晓丽感受了一下，胸前确实涨得难受，硬邦邦的，便点了点头：“应该……开了吧？”
岳母点了点头：“那是初乳，比较粘稠，颜色也黄，按照老规矩，得先把这脏奶挤掉，再给孩子吃。”
“不行！”
沈从舟当即跳出来表示反对，一脸严肃地科普道：
“妈，初乳是最珍贵的，里面含有大量的免疫球蛋白，能增强孩子的抵抗力，怎么能挤掉呢？必须给孩子吃，一边喂一个，一点都不能浪费。”
岳母愣了愣，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刘晓丽也不想大白天的，当着老妈和老公的面那么做，便顺水推舟道：“那就听从舟的，就这么喂吧？孩子都饿哭了。”
然而，第一次喂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没有经验，姿势不对，最关键的是，乳腺还没有完全通畅。
岳母在旁边一步步地教：先用热毛巾热敷，然后按摩，最后调整坐姿……折腾得满头大汗。
但老大沈亦菲小朋友，小嘴在那儿拱了半天，吸得脸都红了，硬是没吸出一口粮食来。
“哇！！”
小家伙气坏了，张嘴就是一顿嚎，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刘晓丽也痛得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汗。
沈从舟在旁边看得心疼，忍不住说道：“小孩子没劲，吸不动，咳咳……要不，岳母您帮一下忙？”
虽然他可以亲自上阵帮忙，但岳母毕竟在这儿，他一个大男人直接凑上去，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礼貌地谦让了一下。
只不过，岳母貌似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从舟一眼，然后把怀里哭闹的老大放回小床，站起身，拍了拍手，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