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中医和西医都在提倡结合，但实际上壁垒分明，互相排斥得厉害。
另一方面，过去那么些年，很多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设备出现了断层。
而且，医院里论资排辈严重，稍微想搞点新技术、新科研，不是没设备，就是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住。
沈明远这种海归背景，又在农场待过的人，虽然回来了，但根本没有施展拳脚的空间。
“国内实在是没我的位置了，让我去应聘个普通医生，天天坐在门诊给人开感冒药，混吃等死，我也不甘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我在手术台上站了那么些年，手还很利索，可不想这就到头了。”
“我想出去看看，看看这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医学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沈从舟看着父亲，点了点头：“是小姑妈跟你说的吧？”
“是。”沈明远也不尴尬，豁达地笑了，“如果没有她那些话刺激我，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也就想着怎么抱孙女退休了，但现在……我不甘心啊。”
“那你打算在外面具体学什么？”
“主攻微创外科，顺便考察一下国外的医疗器械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沈明远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如果可能，我想把这些技术带回来。”
沈从舟赞许地点头，老爸的眼光确实毒辣，微创和影像学，确实是未来几十年的医疗大风口。
当即，他表态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支持你去！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我妈的，您放心去闯。”
“你小子！”沈明远笑了，指着他虚点两下，“拉倒吧，是你妈照顾你们才对，她那个人，离了我也能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我，离了她还得适应适应。”
玩笑过后，沈明远又正色道：
“组织上对我这次去国外探亲进修，还是支持的，虽然不是公派，属于自费，但我的档案、工资和福利都保留，我把工资折的领取人改成你了，往后的工资，每个月都会发到你这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你自己随便用吧，虽然没有外汇券实用，但好歹也是一份收入，拿去给俩孙女买点好布料做衣服，别省着。”
沈从舟推了回去：“爸，我有钱，我有稿费……”
“拿着，这是给孙女的一点心意。”沈明远硬塞给他，“我在那边花美元，这人民币带出去也没用。行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老爸背着手走出书房。
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甚至透着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
沈从舟看着门口，轻轻感叹了一声。
还是小姑妈强啊。
终究还是被她带出去一个。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家里只要有个在国外的亲戚，确实很容易就被忽悠得全家出国。
毕竟差距是实打实的，全方位的落后让人焦虑。
没人带的时候，大家可能也就认命了。
但只要有一个人稍微拉一把，那种想要改变命运、想要去看看世界的冲动，就根本压不住。
这次走的，不止是老爸。
连爷爷奶奶也要跟着一起走了。
两老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留下来带重孙女，毕竟舍不得这俩粉雕玉琢的小宝贝。
但沈清萍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身体都不算好，国内目前的医疗条件根本没法跟美国比，而且在这边也没什么老朋友，生活枯燥。
沈从舟也表示，等两个女娃稍微长大一点，一定会带她们去美国看望二老。
两位老人为了不给孙子添麻烦，也为了能有个照应，很干脆地选择出国。
……
第二天。
沈从舟开着那辆伏尔加，将一大家子人送到了机场。
送别之后，他独自开车回到小洋楼。
家里从之前的热闹拥挤，再次回归到了……冷清？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两个还在吃奶的娃可不管你家里走了多少人，该哭就哭，该尿就尿。
虽然没有了小姑妈的指手画脚，也没有了爷爷奶奶的过度宠溺，但两个小祖宗的威力依然不减，让人每天充实得头皮发麻。
见沈从舟回来，刘晓丽刚把两个折腾了一上午的娃哄睡，让周雅南在旁边稍微看着点。
随后，她神秘兮兮地把沈从舟拉进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沈从舟看着她那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还带着点脸红的样子，当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不会又想白日那什么吧？我跟你说，咱得节制……”
“呸！”
第187章 不满
刘晓丽当即瞪了他一眼，脸红得更厉害了，“你瞎说什么呢！思想龌龊！妈就在隔壁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好嘛，这话的潜台词是，要是婆婆不在，她可能就真有点想了。
自从结婚后，两人的攻守之势可谓是彻底逆转。
以前是沈从舟比较爱动手动脚，现在变成了刘晓丽更主动、更爱撩拨……
或许是因为太闲了？
又或许是身体恢复得太好，精力没处发泄？
总之，刘晓丽理所当然地把这口锅甩到了没事干上。
因此，她这次把沈从舟拉进来，其实就是为了摊牌。
“从舟，我想跟你说个事。”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要去跳舞了，我要回剧院上班。”
听到这话，沈从舟眉头微皱：“现在？这么急？”
他有些不情愿：“你这还在哺乳期呢，孩子才刚满月，你这个当妈的要是走了，孩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我都想好了！”
刘晓丽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每天早上出门前，可以把奶挤出来，装进奶瓶里，放冰箱里存着。”
“到时候妈热一下就能喂，绝对管够，要是不够的话……剧院离家这么近，你抱着孩子去找我，或者我中午跑回来一趟也行啊！”
“这不扯淡吗？”沈从舟摇头，“冰箱里的陈奶，哪有新鲜的好？而且你现在还在哺乳期，你跑去跳舞，万一练功的时候弄湿了衣服，多尴尬？”
然而，刘晓丽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她走上前，拉着沈从舟的手，眼神里满是渴望：
“可是我真的离不开舞台啊！这一年，怀胎十月加上坐月子，都快给我憋疯了！现在好不容易卸货了，我的身体状态也好得不可思议，感觉比生孩子前还要轻盈！我做梦都在跳舞……”
“从舟，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我保证不耽误带孩子！”
见沈从舟还在犹豫，她咬了咬嘴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地抛出了杀手锏：
“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我可以多给你一点福利，你想怎么样都行，哪怕是那个…你说过的那个姿势…”
沈从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虽然很想义正言辞地说：“我沈从舟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不好那一口！”
但他很担心，要是就这么刚正不阿地拒绝了，会让刘晓丽抓到把柄，哭着闹着说他“不爱她了”、“嫌弃生过孩子的她是黄脸婆”之类的……
为了家庭和谐。
沈从舟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哪三章？”刘晓丽眼睛一亮。
“第一，不能太累，每天只准练半天。第二，如果娃娃不够吃，必须马上停工回来喂奶。第三……”
他凑近刘晓丽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晓丽的脸瞬间爆红，锤了他一拳：“流氓！”
但下一秒，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成交！”
……
得到了特赦令的刘晓丽，第二天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美滋滋地骑着车上班去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沈从舟一记响亮的耳光。
和说好的完全不同！
这家伙自从回了剧院，就像是住在了那里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连晚饭都赶不回来吃，根本就没有多给孩子留出一丁点的时间！
要不是沈从舟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知道自己这公粮交得足足的，绝不是什么无能的丈夫，他都要怀疑这媳妇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其实，他甚至都不用问刘晓丽，稍微一琢磨，也就知道原因何在。
很简单危机感。
这将近一年的“失联”备孕和生产，让她原本雷打不动的台柱子地位，产生了动摇。
以前那些非她莫属的领舞位置、那些只有她能跳的A角，在她生孩子这段时间里，都被那些年轻拼命的B角姑娘们给悄悄占据了。
舞蹈这行，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观众知道。
就刘晓丽那争强好胜，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看着别人穿着她的演出服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这能忍吗？
当然不能！
于是，她就发了狠，花更多的时间去排练，去抠动作，去抢回属于自己的舞台。
一忙起来，就把和沈从舟的那个“约法三章”的约定，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从舟开始不满。
很不满。
……
某天晚上。
好不容易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女魔哄睡着后，沈从舟黑着脸，连人带被子，把两个孩子抱去了隔壁老妈周雅南的房间，拜托老妈今晚带睡。
随后，他回到主卧，关上门，也不开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根本没看进去，只是一脸冷峻地等着。
十分钟后。
洗漱完毕的刘晓丽，穿着一身友谊商店买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一抬头，看到沈从舟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