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周雅南不仅成了沈从舟的第一个读者，更是成了他最得力的文学顾问和校对一把手。
但沈从舟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老妈的能力。
让她纯当一个代笔，那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老妈不仅能写，还能帮他去图书馆查阅那个年代的谍战资料，核对历史细节，整理手稿，甚至还对他设定的一些逻辑漏洞提出专业修改意见！
妥妥的全能型大才女。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大才女，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却心甘情愿地默默当着家庭保姆，给孙女把屎把尿，还要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毫无怨言。
“老妈，你图啥啊？”
沈从舟靠在书房门口，忍不住问道，“你明明可以更有追求的。”
周雅南停下笔，回头看着儿子，温婉一笑：
“我图的不就是这个吗？不仅能照顾你们的小家，看着孙女长大，还能参与进你的创作当中，发挥余热。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追求，足够了。”
……
时间如流水，转眼来到了九月底。
江城的秋老虎终于下山了，天气不再那么燥热，变得凉爽宜人。
午后，阳光斑驳。
小洋楼的花园里，沈从舟和周雅南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小不点，坐在藤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快三个月大的沈亦菲，已经是个精力旺盛的小胖墩了。
她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旁边花架上伸出来的一枝月季花。
嘴巴里还嘟嘟囔囔地吐着泡泡，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口水流了一兜。
“哎，别动。”
沈从舟赶紧把这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抱远了一点。
要知道，这月季花虽然好看，那刺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虽然一度有过那种“让她被扎一下长长记性”的恶趣味想法，但一想到这祖宗要是真哭了，那惊天动地的嗓门还得自己哄半天。
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也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得不说，经过精心打理，这花园里的月季开得越发妖艳了。
月季月季，虽说开花不分四季，但唯独这个月份开出的花，颜色最正，花瓣最饱满。
看着这俩性格迥异的小家伙，周雅南忍不住感叹道：
“这两姐妹也是奇了，你看亦菲，整天动个不停，见什么都想抓，嗓门也大，再看茜茜……”
她低头逗弄了一下怀里安安静静的沈茜茜。
老二正睁着一双酷似刘晓丽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树叶间漏下的光斑，不哭也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茜茜就文静多了，也不爱动，内敛得很。这性格差别也太大了。”
沈从舟笑了笑，一边把玩着大女儿肉乎乎的小手，一边接话道：
“这很符合咱们国人对姐姐和妹妹的传统刻板印象，谁当姐姐，谁就要更活跃一点，更强势一点，好带头。但等长大后，姐姐就会变得懂事，妹妹也会变得活泼。”
周雅南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好像天生就这样？”
“这其实很符合生物学。”
沈从舟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想啊，沈亦菲为什么是姐姐？因为她主动啊！她急着出来看世界，所以在那天晚上拼命往外钻，而沈茜茜呢？”
他指了指老二：
“如果她更主动一点，那她早就先钻出来了，事实是，她硬是在她姐姐屁股后面待了快二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懒，或者说……她在观察局势，不想当出头鸟。”
“……”
周雅南无了个大语。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合着这就是“谁先抢到谁是老大”的丛林法则？
“就你歪理多，那是产程问题，什么主动被动，让你说得跟打仗似的。”
她白了儿子一眼，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沈从舟也转过头去，开始指着树上的蚂蚁，给听不懂的沈亦菲讲起了“霸王龙吃人”的睡前故事……
周雅南正想给他一巴掌，让他别给孩子讲这么暴力的东西。
结果。
“滴滴！”
门外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
一辆熟悉的小汽车停在门口。
王主任，又来了。
沈从舟把怀里那个乱动弹的沈亦菲递给老妈抱住，然后才跑去开门。
大门打开。
这次来的，除了王主任，还有骆主编。
王主任率先说道：“本来我是想自己来的，结果咱们骆主编一听说你这儿有新题材、新路子了，在办公室里是一刻也坐不住，非要跟着过来一睹为快，拦都拦不住。”
第193章 风声
沈从舟笑了笑，心知肚明。
什么一睹为快，无非就是怕他这个伤痕文学大作家，突然转型写谍战会翻车，特意过来把把关，验验货罢了。
和这位素来以严谨著称、不爱说话的骆主编寒暄了两句，沈从舟便把两人请进了院子。
进了后院，看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王主任忍不住赞叹道：
“才一个多月不见，这又长开了不少。”
他凑近了看：“长得真是太俊了，这眉眼，这皮肤，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尤其是这眼睛，水灵灵的，以后长大了肯定跟晓丽一样，是个大美人！”
夸完，他突然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啊，我家那混小子都已经上小学了，年纪大太多了，不然的话，哪怕是厚着这张老脸，我也得现在就跟你定个娃娃亲，把这好白菜先给占上！”
听到这话，沈从舟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癞蛤蟆呢？
真是想瞎了心了！
一旁的骆主编看着孩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雅南抱着孩子，和两人打了招呼。
沈从舟则走过去，从老妈怀里接过那个沈茜茜，抱在怀里颠了颠。
“王主任，你看看，这两个家伙，谁是姐姐亦菲，谁是妹妹茜茜？”
王主任“嘶”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无奈摇头：“这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还真分不出来，不过……”
他嘿嘿一笑：“我有个绝活，肯定能测出来。”
随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这家伙毫无形象地冲两个小孩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周雅南怀里的那个，瞬间被逗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览无余。
而沈从舟怀里的这个，却只是淡定地眨了眨眼，甚至还微微皱了皱小眉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这老头在干嘛”的嫌弃。
“破案了！”王主任指着周雅南怀里的，“这个爱笑的是姐姐，那个稳重的是妹妹，对不对？”
“厉害。”沈从舟竖起大拇指。
分大小游戏结束，沈从舟怀里的沈茜茜可能是饿了，眨了眨困乏的大眼睛，伸出藕节般的小手，一把抓住沈从舟的衬衫领口。
沈从舟以为她是求抱抱，便把她往上托了托。
结果这家伙毫不客气，直接张开湿漉漉的小嘴，隔着衬衫，一口咬住沈从舟胸口，用力嘬了两下。
“嘶……”
沈从舟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你这小馋猫，怎么还是笨得分不清哪儿有粮食啊？你姐姐都知道我这儿是干涸的粮仓，就你还逮着我不放。”
看着衬衫上那一片口水印，沈从舟也是无奈。
小孩子就是这样，饿了只知道凭本能张嘴找吃的，管你是爹是妈。
周雅南见状，笑着站起身，先把怀里的沈亦菲塞给他，然后熟练抱过正在啃爹的沈茜茜：
“行了行了，孩子饿了，我先去屋里喂她点奶粉，你们聊正事吧。”
沈从舟冲着老妈的背影喊了一句：“顺便帮我把书房桌子上那叠稿子拿出来一下。”
周雅南头也不回，直接怼了他一句：
“你自己没长腿啊？使唤你妈倒是顺手。”
虽然嘴上这么骂，但她听进去了。
沈从舟笑了笑，转过头。
王主任正色问道：“你要拿的稿子，就是那部谍战小说了吧？趁着稿子还没来，不如你先给我们讲讲，大概是个什么故事？核心卖点在哪？”
一直没说话的骆主编，也跟着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从舟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刚才的奶爸气息，切换回创作者状态：
“这个故事，叫《风声》，背景设定在汪伪时期的杭州裘庄，五个人，因为一份被截获的情报，被日伪特务机关囚禁在一座封闭的别墅里，特务机关确信，这五个人里，一定有一个代号是老鬼的地下党。”
“故事的主线，就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通过心理战、酷刑、试探、嫁祸，一层层剥开人性的伪装，最后找出谁是鬼。”
“但真正的核心，不在于抓鬼，而在于为了把情报送出去，老鬼是如何在绝境中，把自己变成死棋，用生命完成最后的信仰献祭。”
王主任听不太懂，但这个设定，确实够刺激，够新颖！
骆主编若有所思，细致询问了几个关键点，
沈从舟一一作答，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正要继续深入讨论，老妈周雅南拿着稿子和茶壶走了出来。
她顺手从沈从舟怀里抱走不知不觉已经听睡着了的沈亦菲，轻声说道：
“你们聊，我带孩子进屋睡。”
有了稿子，骆主编不再说话，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入眼那一行行娟秀的钢笔字，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被开头的文字氛围给吸引了，耐着性子沉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