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主动倒了茶,然后压低声音,转移话题,和沈从舟聊起了最近文坛里的八卦。
文坛嘛,永远是那老一套。
今天批判那个,明天反击这个,仿佛有骂不完的人和事。
同时,为了让足不出户的沈从舟不脱节,他还科普了一下最近冒头的几位势头很猛的青年作家,分析了一下各大刊物的风格变化。
聊完青年作家,又聊了聊文艺圈的那些破事,两人仿佛有聊不完的天。
直到半小时后。
一直埋头看稿的骆主编,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他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夸赞,直接看着沈从舟,问了一个最务实的问题:
“你这书现在写多少了?预计大概篇幅有多少?第一期,能不能赶上10月份的那期杂志?”
大家都是熟人了,那种“哎呀写得真好”、“真是天才”之类的虚头巴脑的夸奖,已经不适合现在的相处模式。
简单的一句“什么时候能上”,就已经足以证明他对这份稿件的满意程度,甚至是急切程度。
沈从舟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下进度:
“目前大概精修了两万多字吧,大纲和细纲都全了,如果要赶10月号,应该没问题。总字数……我预估在18万字左右。”
骆主编点了点头。
这字数,足够连载一年了。
虽然他们杂志已经改为单月刊,但部分精品小说的连载,还是以双月为标准。
如果这小说的质量能保持住,那可以想象,往后的一年,依旧是他们杂志发威的一年。
第194章 时光如梭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下来。
就在几人敲定连载细节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我回来啦!”
刘晓丽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风衣,整个人神采飞扬。
看到家里有客人,她才收敛了一点,礼貌地和王主任、骆主编打了招呼。
然而,下一秒,她就迫不及待地看向沈从舟:
“孩子呢?亦菲和茜茜呢?”
沈从舟朝客厅里努了努嘴:“妈刚抱进去哄睡了。”
刘晓丽立刻说道:“那行,你们先聊着喝着,我去看看孩子。”
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屋里。
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沈从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确实是听他的话,更顾家了。
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跑,绝不逗留。
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高强度的跳舞训练和对两个孩子的过度关注,足以占据刘晓丽绝大多数的精力。
以至于回到家,她眼里只有孩子,根本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
这让他这个当丈夫的,反而有种被冷落感。
以前还知道回来先亲他一口,现在眼里只有孩子。
这让沈从舟发现一个很悲惨的事实:结婚后,除了多出两个可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地位,真的不如结婚前啊!
以前是“从舟哥哥”,现在是“孩子他爸”,甚至是“那个谁”。
……
王主任和骆主编都是人精,对视一眼,看出了小两口微妙的氛围,也知道事情办完了该撤了。
“行了,沈老师,稿子我们带走了,你抓紧写,别耽误。”
两人起身告辞。
沈从舟客套了两句,把人送出大门。
回到客厅。
入眼的,是正撅着屁股趴在摇篮边,一脸痴迷地逗弄沈茜茜的刘晓丽。
嘴里还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男人。
看着这个身材越发丰润,曲线玲珑的少妇背影,沈从舟心头的那点伤春悲秋,瞬间消散如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热。
他走上前,一把从后面搂住腰,贴上去低声说道:
“别打扰闺女睡觉了,她们需要长身体,我们也该去休息休息了。”
“哎呀,大白天的,孩子……”
“孩子有妈看着呢。现在,上楼!”
……
时光如梭,四季轮转。
眨眼间,日历翻到了1982年的7月。
夏日的江城,蝉鸣声声。
黎黄陂路的小洋楼里,绿树成荫,月季花开得正艳,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装点得生机勃勃。
马上,就是家里那对双胞胎小公主的一周岁抓周宴了。
厨房里,周雅南和刘晓丽正在择菜备料。
刘晓丽一边剥蒜,一边聊起了最近的报纸和那些读者来信:
“妈,你说怪不怪?最近好多读者写信来,甚至报纸上也有人写评论,都在替从舟抱不平,说《长江文艺》这种省级刊物,虽然也不错,但已经配不上从舟现在的名气了。”
“他们说,《风声》这种作品,就应该发给京城的《当代》或者《收获》那种第一梯队的顶级大刊,发在《长江文艺》就是明珠暗投,限制了传播速度,说从舟是糊涂了,才选了这家。”
听到儿媳妇这么说,周雅南笑着摇了摇头,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耐心解释道:
“这些读者就是瞎操心。事情是相对的,他们只看到了面子,没看到里子。
“你想啊,对于一个新人作家来说,确实需要大刊物来抬身价。
“但对于现在的从舟而言,情况已经反过来了,凭他现在的名声,他的书发在哪儿,只会提升杂志的名气和销量,并不需要杂志来帮他抬轿子了。
“这就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的道理。在《长江文艺》,他是座上宾,是主编都要捧着的财神爷,什么条件都好谈。要是去了京城那些大刊,人家大作家多如牛毛,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哪有现在的待遇?”
周雅南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不管发哪家,这千字稿酬是有国家规定的,又不会涨。既然钱一样,名气也不愁传播,咱们何必舍近求远去瞎折腾呢?在哪儿呆着舒服,就投在哪儿,这才是最实惠的。毕竟咱们的人际关系,根基都在这儿。”
刘晓丽一脸恍然大悟的样,连连点头:“也是哦,还是妈你看得透彻。”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不过这书也太火了,火得离谱,连我们剧院那几个平时只看新闻的领导,都天天追着我问‘老鬼’到底是谁,还问是不是真的有‘裘庄’这个地方。
“但我哪知道啊?我对这这种打打杀杀的书又没兴趣,根本就没看。”
“更离谱的是,现在满大街的年轻人,不学吉他了,改学摩斯密码了!好多小伙子给我们剧院姑娘写情书,都用那种点点划划的密码写,看得人头疼。”
“听说还有激进的读者,给报社寄刀片,威胁说要是把老鬼写死了,就要去砸玻璃……”
《风声》的火爆程度,确实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报纸上甚至掀起一场关于“真实性”的大讨论。
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真实的谍战就是这么残酷!
理由很充分:作者沈从舟可是战斗英雄、部队大院出身,他身边的老兵肯定多,这种故事,大概率就是根据解密档案改编的真实事件。
反正文坛争得凶,但读者们更多的是被里面那种高智商犯罪,层层递进的破案逻辑,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迷得神魂颠倒。
这本书,颠覆了大家对谍战的认知
抓特务,靠的不是跑断腿,更不是靠一身正气,而是靠脑子,靠在绝境中坚守信仰!
英雄也会受难,也会流血,也会牺牲得惨烈无声。
总之,刘晓丽有时候看着自家那个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的丈夫,就挺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写出这么曲折迷离,让人后背发凉的故事来。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妈,从舟在书房里鼓捣那个恐龙吃人的故事,写得怎么样了?”
周雅南擦了擦手:“早就写得差不多了,放在那儿晾墨水呢,就等你那个洋气姑姑来拿了。”
刘晓丽撇撇嘴,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我就说嘛!姑姑这次回国肯定是为了拿稿子,从舟还偏要嘴硬……”
她话还没说完。
咔哒一声,大门传来响动。
沈从舟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开了孔的大纸箱子,一进门就冲着厨房喊道:
“刘晓丽,我在大门口就听到你说我坏话了,怎么,皮又痒了?想让我给你松松?”
第195章 新成员
刘晓丽却没理会他的威胁,一看到那个纸箱子,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蒜一扔,兴冲冲地跑过来:
“抱来了?!是活的吗?”
“废话,死的我抱回来干嘛?炖汤啊?”
沈从舟笑着把箱子放在地板上。
刘晓丽迫不及待地拆开箱子。
里面趴着一只黑头黑脑的小狗崽,耳朵还有点耷拉着,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正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是一条纯种的黑背幼崽!
这条狗,可是沈从舟费了老大劲,通过李阿姨那边的关系,特意从军犬基地弄来的退役功勋犬的后代。
李阿姨还特意找了个顺路的战友,千里迢迢给送过来的。
与狗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个长命锁和一封信。
信里说,他们那边最近太忙,没办法亲自赶来参加两个孩子的周岁宴,只能送这两个长命锁聊表心意了。
沈从舟对此倒是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