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那纯真无邪的眼神,她终究是不忍心伤害幼小的心灵,只能闭着眼,视死如归地接受了这个吻。
然后睁开眼,狠狠地剜了那个在一旁偷笑的臭男人一眼。
“沈从舟,你给我等着!”
沈从舟假装没听见,牵着生无可恋的柒柒凑到长沙发旁,用屁股拱了拱刘晓丽:
“媳妇,过去点,给我腾个地儿,腰疼。”
刘晓丽嫌弃地站起身,抱着针线筐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离我远点,一身狗味儿。”
沈从舟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沙发上,顺手把跑回来的沈茜茜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坐着。
这时,沈亦菲顶着个大红塑料盆回来了,眼巴巴地望着沈从舟,指了指地上的狗:
“爸爸,盆!洗柒柒!”
沈从舟打了个哈欠:“先放着,让爸爸歇会儿,这叫战前修整。”
沈亦菲也没纠结,放下盆,蹲在地上开心地撸狗头去了。
沈茜茜坐在爸爸肚子上,把粉嘟嘟的小脸趴在沈从舟的脖颈处,蹭了蹭胡茬,突然奶声奶气地说道:
“爸爸…讲故事…”
“讲故事!讲故事!”地上的沈亦菲也跟着起哄,连狗都不撸了,跑过来扒着沙发沿。
这两个小丫头现在正是求知欲旺盛的年纪,每天一没事就缠着要讲故事。
沈从舟脑子里的《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都快被掏空了,讲来讲去都是那几个。
还好小孩子不记事,哪怕是重复的故事,她们也听不厌。
看着天花板,沈从舟想了想。
突然,他坏笑一声,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刘晓丽:
“正好,过了年就是1983年,是你妈妈这只笨猪的本命年。咱们今天不讲公主了,讲一个关于小猪的故事,好不好?”
“好!!”
“猪妈妈!讲猪妈妈!”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兴奋地拍手。
一听是讲猪,刘晓丽手里的针一顿,美目圆瞪,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沈从舟,谁是笨猪啊?当着孩子面你乱说什么呢!”
沈从舟一把接住抱枕,垫在脑袋底下,权当没看见媳妇的杀人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
“咳咳,故事开始喽。”
“在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个小猪家,猪爸爸呢,叫猪老实;猪妈妈呢,叫猪太太……”
“有一天,猪妈妈生了好多只小猪,其中有一只小猪,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快,总是发出唏哩呼噜的声音,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猪唏哩呼噜!”
“这个小猪唏哩呼噜啊,特别有意思。这天,小猪唏哩呼噜正在睡觉,突然,一只想吃猪肉的大狼,叼着大香烟,拿着大手枪,偷偷摸摸地爬进了猪家……”
沈从舟的声音抑扬顿挫,绘声绘色。
“那大狼看着唏哩呼噜,流着口水说:‘嘿嘿,好肥的小猪啊!’”
“唏哩呼噜吓坏了,但他是一只勇敢的小猪,他对大狼说:‘你要吃我吗?可是我不洗澡,身上很臭哦!’”
“大狼先生说:‘我帮你洗!我还要把你喂肥了再吃!’小猪唏哩呼噜就说:‘那你得给我好吃的!’”
两个小丫头听得聚精会神,沈茜茜紧张地抓紧了爸爸的衣领,沈亦菲则瞪大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原本在一旁假装生气的刘晓丽,听着听着,手中的针线活也慢了下来。
……
时间来到1983年2月12日,农历除夕。
在这充满了辞旧迎新意味的日子里,沈家小洋楼里也是一片忙碌与欢腾。
下午三点,后院。
“咯咯哒!!”
一只硕大的公鸡正扑腾着翅膀,在沈从舟手里做最后的挣扎。
沈从舟一手提鸡翅膀,一手拿菜刀,刚准备手起刀落,给今晚的年夜饭加个硬菜。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客厅的窗户后面,两个扎着红头绳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四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正透过玻璃,好奇地盯着爸爸手里的刀。
“哎哟我去!”
沈从舟手一抖,赶紧把刀背到身后,冲着屋里大喊:
“刘晓丽!你干嘛去了,赶紧把那两个祖宗抱走!快点!”
“这是她们两个属鸡的能看的吗?别给看出心理阴影了!”
屋里传来刘晓丽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笑骂声,紧接着窗帘被“刷”地一下拉上。
见窗帘严实隔绝了屋内的视线,沈从舟这才长舒一口气。
“对不住了,鸡兄,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往我家院子里钻。”
他不再犹豫,手起刀落,放血、烫毛、拔毛、开膛破肚……
短短二十分钟,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大公鸡,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白净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食材。
沈从舟把鸡放进搪瓷盆里,上面特意盖了一层大白菜叶子做掩护,然后端着盆,像个潜入敌后的特工一样,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厨房。
第214章 春晚
“呼……”
沈从舟把盆稳稳放在灶台上,刚想擦把汗,庆祝斩首行动圆满成功。
突然,大腿上传来两道熟悉的重力感。
沈从舟身子一僵,缓缓低下头。
只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进了厨房。
此刻正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仰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四只大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求知欲。
“爸爸……”沈亦菲伸出小手指着那个盆,奶声奶气地发问,“大公鸡呢?”
沈茜茜也跟着眨巴眼,补了一刀:“飞飞?”
沈从舟:“……”
刘晓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这俩小祖宗摸进厨房了?!
看着女儿们那纯洁无瑕的眼神,沈从舟实在说不出“爸爸把它宰了给你们炖肉吃”这种残忍的大实话。
他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烧干了。
下一秒,沈大作家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慈祥的笑容:
“哦,你们问那个大公鸡啊?”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它呀,知道今天是过年,觉得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羽毛大衣太旧了,不好看。所以,它刚才‘嗖’的一下,脱掉了旧衣服,飞回它的老家换新衣服去啦!”
“换衣服?”沈亦菲歪着头,似乎在理解这个复杂的概念。
“对!”沈从舟面不改色心不跳,指了指灶台上的盆,“你看,它走之前,还特意把身体留在这里泡个热水澡,把皮肤洗得白白的,就是为了等会儿穿新衣服更漂亮。”
“洗澡澡…白白…”沈茜茜看着盆里那白净的鸡身,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每天晚上也要洗澡澡,洗完澡就是白白的。
“那,”沈亦菲又问,“它回来吗?”
“额……”沈从舟卡了一下,随即立刻圆了回来,“等它变得香喷喷的时候,它就回来陪你们过年了,到时候,它会变成桌子上最好吃的一道菜,专门来奖励乖宝宝!”
两个小傻瓜一听有好吃的,瞬间就把大公鸡去哪了这个哲学问题抛到脑后,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好!香香!吃!”
看着两个女儿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欢天喜地地跑去找妈妈要糖吃,沈从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年头,当爹太难了。
不仅要注重素质教育,还得会现编童话……
……
夜幕降临,年夜饭后的重头戏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那台彩色电视机前。
屏幕上,正是首届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虽然画质在后世看来有些渣,但在此时,这就是顶级视听盛宴。
全家人都看得出神。
当那个穿红衬衫、黑裙子的女主持人出现时,刘晓丽眼睛一亮,嗑着瓜子感叹道:“哎,这个叫刘晓庆的主持人,这身衣服真好看,红得真正,样式也时髦。”
沈从舟在旁边剥桔子,随口调侃:“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丑呢……”
“对了,你也姓刘,她也姓刘,名字还只差一个字,赶明儿去拜年的时候,问问你爸你妈,看看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没准咱还能攀个亲戚呢。”
“去你的!”刘晓丽伸出脚,笑着踹了他一脚,“我要是有个这么洋气的姐姐,我早就去京城发展了,还至于被你困在家里带娃?”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摸着良心?”
“不想理你。”
刘晓丽知道说不过他,转头安心看电视。
相比于家人的全神贯注,沈从舟对这届偏严肃,还有点像座谈会的春晚其实没多大兴趣。
看着电视机前的4个大小美人,他心念一动,起身去书房拿来了那台徕卡相机。
这届春晚,开创性的搞了个电话点播节目的程序,但有电话的家庭才多少户啊,结果哪怕如此,还是给打得占线。
而且,观众要求最多的节目,就是《乡恋》。
这首歌,在这年头,有些不好说,不过,节目组还是安排了。
当李谷一老师那首《乡恋》的旋律柔柔响起,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沈从舟举起相机,调整焦距。
取景框里:
刘晓丽侧着脸,火光映照下,眼神专注;
老妈周雅南没有看电视,她正盯着地毯上,那两个正抓着大狗柒柒的尾巴打滚的小孙女;
而那两道小小的虚影,和那只一脸生无可恋的大黑狗,构成了画面中最生动的一笔。
“咔嚓。”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