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站在几步外，看着眼前这一大两小抱作一团的场景。
她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却全都堵在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从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
他腾出一只手，把怀里的小女儿沈茜茜抱紧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
温温的，有汗，但不烫。
“你电话里不是说茜茜发烧了吗？”沈从舟松了一口气，抬头问刘晓丽。
刘晓丽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热毛巾，说道：
“已经好多了，说来也神了，自从那天和你打完电话，听到你要回来，这丫头就不哭了，乖乖喝了药睡了一觉，今早起来一量，烧就退了。”
说到这，刘晓丽叹了口气，蹲在沈从舟身边，看着两个赖在他身上的女儿：
“你是不知道，那天你一走，这两个小祖宗没见到你，就开始难受，我哄了大半天才哄好，结果一到晚上，又开始急着要爸爸，讲了好几个故事才睡着。”
“第二天，我把她们带去剧院，虽然还是不开心，但好歹是不哭不闹了，结果一回家，看到你的拖鞋，又开始哭。”
“第三天更绝，死活不去剧院，就在门口守着，我又不放心，只好请假在家里陪她们，又是遛狗，又是去公园，好不容易好一些了。”
“结果这之后，不但没好起来，反而更严重了，每天一睁眼就哭，想爸爸，脾气越来越大，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刘晓丽越说越委屈，眼圈也红了：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带过这半个月的……好像我这个当妈的是后妈一样。”
沈从舟听完，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两个女儿，不得不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给女儿留下的印记太深了？
以至于一次短暂的分离，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居然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年头也不是未来，没有微信视频，没法一解相思，离别就是实打实的消失。
他心中愧疚，凑过去，在刘晓丽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
“辛苦了，老婆。”
刘晓丽脸一红，虽然心里受用，但还是嫌弃地推了推他：“起开，你浑身臭死了！赶紧去洗洗吧，也就这两个傻女儿闻得下去，还当个宝似的抱着。”
沈从舟笑了笑，站起身：“确实该洗洗，我都觉得自己馊了。”
结果他刚想把挂在身上的两个“挂件”往地上放，两个小丫头就不依了。
腿一蹬，嘴巴张大，又要开始嚎。
“不放！不放！”
沈从舟赶紧解释：“爸爸不走！爸爸就在家里，爸爸去洗香香呢！洗干净了再抱你们。”
沈亦菲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爸爸：“我也洗香香！”
另一边的沈茜茜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嗯！香香！一起！”
沈从舟傻眼了。
这洗女儿的任务，一直都是老妈和刘晓丽负责的，他顶多就是在一旁递个毛巾，实操经验为零啊！
他求助地看向刘晓丽。
刘晓丽看着这一大两小，摆摆手：
“带她们洗一下吧，茜茜这几天感冒发烧，身上出了不少汗，我也没敢给她洗大澡，确实该好好洗一下了，你顺便把这两个泥猴子都刷一遍。”
沈从舟无奈，把两个闺女往胳膊上一架：
“行吧！那就一起洗！走喽，下饺子去！”
……
半小时后。
浴室里传来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打水仗声音。
等沈从舟穿着睡衣，一手抱着一个香喷喷、粉嫩嫩的小团子出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沙发上。
两个小家伙还是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像是两个树袋熊一样粘着。
“爸爸，虫虫。”沈亦菲把玩着沈从舟睡衣的扣子，嘟囔着。
“什么虫虫？”
“虫虫……咬屁股！”沈茜茜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补充，还做了一个抓挠的动作，逗得周雅南在一旁直乐。
“哦，好，讲那个贪吃毛毛虫的故事。”
沈从舟把两个女儿搂在怀里，开始讲起了《好饿的毛毛虫》。
讲了两遍，又讲了一个关于小蚂蚁搬家的故事。
温馨的氛围弥漫在客厅里。
不一会儿，两个这半个月来一直处于亢奋焦虑状态的小家伙，终于在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中，安稳地闭上了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把女儿们哄睡着后，沈从舟并没有动，依然让她们趴在自己身上。
他压低声音，问正在旁边沙发上给茜茜织毛衣的刘晓丽：
“对了，刚才你说家里闹老鼠是怎么回事？柒柒没抓到吗？”
提到这个，刘晓丽就一脸无语：
“哪有那么好抓啊，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一抓一个准。”
“上星期出现的，不知道从哪钻进来一只大老鼠，你那两个傻闺女，还以为是什么新宠物，追得屁颠屁颠的，差点没上手抓。”
“至于柒柒……”刘晓丽翻了个白眼，“那就是条傻狗，看到老鼠吓得那一蹦三尺高，比老鼠还怕，躲在沙发后面呜呜叫，简直丢死人了。”
沈从舟听得好笑。
柒柒虽然被培养成了看门狗，但从小没见过老鼠，指望它抓老鼠确实是强狗所难。
家里的老鼠，以前都是沈从舟搞定，他的听声辨位和手速，基本上来一只灭一只。
但现在……
“一直让我抓也不是个事啊，我又不能天天守在墙角。”
沈从舟想了想，转头对正端着热茶走过来的周雅南说道：
“妈，你明天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顺便看一下有没有卖小猫的？买一只回来养吧。”
周雅南把茶递给儿子，想了想：“小猫啊……好像前两天看到王大妈在卖，说是刚断奶的小狸花，精神得很，那我明天去看看吧。”
“嗯，就要狸花猫，那玩意儿抓老鼠是一绝。”沈从舟点头。
刘晓丽在旁边听着，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家里又是狗又是猫的……你不怕这两丫头天天追猫撵狗，吵得鸡飞狗跳的啊？”
沈从舟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鸡飞狗跳就鸡飞狗跳吧。”
“只要不是鬼哭狼嚎的，稍微吵一点，热闹。”
第220章 起名权
家里进老鼠这事儿，也就是沈从舟没在家。
如今正主回来了，那只在刘晓丽口中“大得吓人”的老鼠，甚至都没活过当天晚上。
沈从舟只用了半块馒头做诱饵，外加手里的一块鹅卵石，就在厨房的米袋后面，一击毙命。
清理完战场，第二天，还没等两个女儿因为失去“新宠”而伤心，老妈周雅南就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篮子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黑脑袋。
那是一只刚断奶不久的小狸花猫，通体乌黑油亮，惟独四个爪子是雪白的，这种花色在猫谱里有个雅称，叫踏雪寻梅。
“喵呜”
小猫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瞬间就把两个小丫头的魂给勾走了。
“猫猫！”
沈亦菲和沈茜茜眼睛都直了，张着小嘴，口水不自觉地往下流，刚才还在惦记的鼠鼠，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孩子嘛，天生就对这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没有抵抗力。
按照沈家的老规矩，新成员进门，得起名。
于是，一场庄严的家庭会议在客厅召开。
老妈周雅南摆摆手，表示弃权：“你们年轻人起吧，我起也就是叫咪咪、花花之类的，太俗。”
既然长辈弃权，那重任就落到了两个小丫头身上。
可惜，两个小家伙显然还没意识到冠名权的珍贵。
她们只知道撅着小屁股，试图去抓那个比柒柒还要可爱的小黑毛球。
“喵！”
小猫初来乍到，正是警惕的时候。
见两个庞然大物扑过来，立刻炸了毛，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低吼，露出了还没长齐的小尖牙。
两个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哈气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向无所不能的爸爸，小嘴一撇就要告状。
沈从舟当即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小猫的脑门，凶巴巴地训斥道：
“这么凶？想当警长啊？要不就叫你黑猫警长好了！”
“噗嗤。”
旁边正拿着根生萝卜啃着解渴的刘晓丽，听到这破名字，差点没喷出来，不由嗤笑一声。
沈从舟转头看她，眉头一挑：“怎么？不服？有本事你起。”
刘晓丽连忙摆手，又咬了一口萝卜：“算了，起不好听你还要说我没水平，我就不献丑了。”
“这次我不发表意见。”
沈从舟大度地一挥手，“你想起什么就起什么，哪怕叫煤球、叫二狗子都行。”
“算了，还是你来吧，你是大作家，你起得有水平。”刘晓丽还是拒绝，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沈从舟的眼睛。
沈从舟眯了眯眼，狐疑地打量着媳妇。
“不对劲啊。”
他摩挲着下巴：“你不是一直想要拥有家庭成员的起名权吗？女儿和柒柒的起名权都被我抢了，你还一直念叨，现在这只黑猫的起名权白送给你，你居然不要？”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沈从舟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盯着，刘晓丽不由自主地眼神漂移了一下，拿着萝卜的手都僵硬了几分。
这个微小的细节，被还没有完全从“特务机关长”这个角色脱离出来的沈从舟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