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人的问题都点了一遍，又布置了下一阶段的作业，沈从舟这才宣布散会。
看着众人如释重负地离开，沈从舟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去摄影棚那边偷师一下这年头的拍摄方法。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前台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沈老师！沈老师！江城长途急电！说是家里打来的！”
“家里？”
沈从舟心头一紧。
这个时候家里来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走廊尽头的电话间，一把抓起听筒：
“喂？我是沈从舟。”
然而，听筒那边传来的不是刘晓丽的声音，而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哇呜呜呜……爸爸……爸爸……”
沈亦菲？
那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嗓子都快哭劈了。
沈从舟的心瞬间揪成一团，连忙对着话筒喊道：“宝贝，别哭别哭，爸爸在呢，爸爸在这儿呢。”
“不……不要……呜呜呜……不要故事书……”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断断续续：“我要……我要活的爸爸……哇！！”
电话的声音有些失真，对于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来说，这种看不见人影的声音根本起不到安慰作用，反而让她觉得爸爸被关在这个盒子里出不来了，哭得更惨了。
紧接着，话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接过了电话。
“从舟……”
刘晓丽的声音传了过来，满是疲惫和委屈：“你快回来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怎么了？晓丽你别急，慢慢说！”沈从舟听得心惊肉跳。
“茜茜发烧了。”
刘晓丽吸了吸鼻子，“前天晚上开始烧的，怎么都不肯吃药，谁哄都不行，苦得嗓子都哑了，就一直喊你的名字……亦菲看妹妹哭，她也跟着哭，两个人都只要爸爸……”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周围剧院同事们手忙脚乱帮忙哄孩子的声音。
沈从舟急了：“什么情况？我才离开半个月啊！你走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说能行吗？咱妈呢？”
“这是行不行的事吗？”
刘晓丽终于忍不住了，委屈巴巴地吼道：
“你那两个宝贝闺女根本就是人精，故事书前两天还管用，后面发现你一直不出来，直接就把书给扔了，这几天天天闹，我都请假在家里陪她们了，还是没用，就是要找你！”
“呜呜呜……爸爸……”
话筒里，女儿的哭声继续朝沈从舟的心上扎。
这一刻，这位在特训室里让大腕们冷汗直流的魔鬼教官，彻底慌了神。
哪怕以前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枪口，都没这么慌过。
沈从舟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地说道：
“别怕，告诉女儿，爸爸马上回来，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那头，刘晓丽“嗯”了一声，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快点回来吧，这个家真离不开你。对了，最近家里还闹老鼠了，厨房里的，柒柒那条傻狗只知道吃，根本抓不到老鼠，吓死我了，你赶紧回来收拾……”
沈从舟：“……”
都这时候了还管老鼠？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媳妇这是真的六神无主了，也是真的想他了。
“等我。”
挂断电话，沈从舟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走出电话间，直接闯进了制片主任的办公室。
“老张，帮我订票，回江城！”
正在喝茶的制片主任被他吓了一跳，看着沈从舟那一脸焦急的样子，连忙站起来：“沈老师？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走。”沈从舟语速飞快。
制片主任张了张嘴，试探着问：“很急吗？这边工作……”
“十万火急！”
沈从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人命关天的大事！”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买！”
制片主任不敢怠慢，连忙点头，但随即面露难色：“但是沈老师，这个时候，今天的票肯定是没了，最早也只能买到明天的，而且软卧估计悬……”
“不用管什么卧铺不卧铺的！”
沈从舟大手一挥：“硬座、站票都行！实在不行，货车我也坐！只要能走，越快越好！”
至于飞机？
想都别想。
这年头坐飞机不是有钱就能坐的，得开介绍信、写申请、排队审核，一套流程下来得一个星期，黄花菜都凉了。
制片主任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只能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有路子，我去想办法搞一张今晚的车票！”
安排完票的事，沈从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工作。
“老张，你放心，我不耽误接下来的工作。”
“演员们的特训其实已经差不多了，骨架我都给他们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填肉，那是他们演员自己的事。”
“我现在回去写一份《特训手册》，把每个人接下来的训练重点都写清楚。到时候麻烦你交给于老爷子，让他帮忙监督实行就足够了。”
制片主任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连连作揖：“好好好！这就好！谢谢沈老师理解，谢谢谢谢！”
他刚才真怕这位爷脾气上来，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这一摊子事儿可就麻烦了。
搞定这一切，沈从舟回到套房，拿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原本他还打算多在魔都待几天，和厂领导们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偷学点摄影技术，为将来打打基础。
但现在看来……
家里那两个活宝，妥妥的是他前进路上的拦路虎啊。
根本容不得他离开太久。
……
另一边。
制片主任搞定了车票，擦着汗跑去向导演汇报情况。
导演听完前因后果，得知沈从舟是因为女儿发烧哭闹，连夜就要赶回去，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沈从舟那谈笑间指点江山的样子。
半晌，他感叹了一声：
“这就是大作家的性情啊……”
“为了艺术能把人逼疯，为了女儿能把自己逼疯。”
“至情至性！至情至性啊！”
第219章 回家
经过一夜的折腾。
沈从舟终于回到了江城。
为了赶最早的一班过路车，他买的是站票。
这一路几十个小时，那是硬生生在人堆里挤回来的。
车箱里汗臭味、脚丫子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也就是他身体底子好，还顺手帮乘警抓了三个不长眼的扒手，这才勉强熬到了站。
推开自家小洋楼的大门时，沈从舟感觉自己像是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流浪汉。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地毯上发呆，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饼干，眼神空洞洞的，像两个没了魂的小布娃娃。
听到开门声，两个小家伙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两个小家伙的大眼睛里，原本的迷茫瞬间被惊喜取代，随后又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嘴巴一扁。
“哇！！”
“坏爸爸！！”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哭声，两个小肉团子扔掉饼干，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迈着小短腿，朝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冲了过去。
沈从舟顾不得放下行李，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
“咚！咚！”
两声闷响，两个小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四只小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撒手。
“呜呜呜……坏爸爸……跑了……”
“不要走……呜呜……”
两个小丫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顺便还跟她们妈妈平时撒娇一样，趁机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沈从舟那件本来就脏兮兮的大衣上。
蹭了两下，大女儿沈亦菲吸了吸鼻子，突然眉头一皱，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
“爸爸……臭！”
沈从舟哭笑不得，在那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能不臭吗？这一路那是硬生生站在人堆里挤回来的，也就是你老爸身手好，不然连这身衣服都被扒手给顺走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周雅南和刘晓丽也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蹲在地上憔悴的儿子，周雅南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接过沈从舟手里的行李箱，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回来就好。”
说完，提着箱子去旁边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