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低着头，小声嘀咕着反驳，“而且那画都是我照着你的草图描的，画了好久呢……”
“你那是为了投稿吗？”
沈从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看你就是觊觎起名权，难怪让你给东东起名你不起，原来是知道自己理亏，早就把起名权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刘晓丽嘟囔一声。
沈从舟无奈地砸了咂嘴，最终看着媳妇那忐忑又期待的小眼神，还是没忍心发火。
“行了，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特赦令。
刘晓丽瞬间松了口气，刚才的委屈和心虚一扫而空，立马换上一副甜滋滋的笑脸，给了沈从舟一个心知肚明的媚眼。
可怜的茜茜和亦菲还在傻乎乎地逗猫，根本不知道今晚她们又要被无良父母打包送去跟奶奶睡了。
“拿去吧，你的稿费。”
沈从舟把那张汇款单拍在刘晓丽手心。
刘晓丽喜笑颜开地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金叶子。
沈从舟忍不住吐槽：“才百十来块钱，至于吗？咱家缺这点钱？”
“怎么不至于？”
刘晓丽把汇款单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钱的事吗？这说明故事投出去了！以后全世界的小孩都能看到《小猪唏哩呼噜》，都能听到那个《猜猜我有多爱你》的故事……让所有人都知道，爱可以从这里到月亮，再从月亮回到这里……多美好啊。”
看着媳妇那陶醉的样子，沈从舟心头微微一软。
是啊，挺美好的。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沈从舟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有一点，请你务必捏死这个笔名，千万别出去乱说是我想出来的。”
“我沈某人一世英名，可起不来这么没有文化的笔名。”
“什么没文化！”刘晓丽顿时不干了，挺起胸脯，“我好歹也是正经小学毕业，比你这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大老粗强多了！大作家！”
“哟，这还搞起学历鄙视链了？”
沈从舟乐了，指着汇款单上的名字：“那请问，小学毕业的刘晓丽才女，您解释一下，这个亦小茜有什么深刻的文学含义吗？”
“含义？含义就是……”
刘晓丽脸一红，支支吾吾了一下，最后理直气壮地说道：
“亦是亦菲，小是晓丽，茜是茜茜！怎么样？这就叫一家人整整齐齐！”
“噗……”
沈从舟没忍住笑了出来：“含义就是你们母女三人一锅炖？把我都给踢出去了？还真是女中学生才会起的笔名风格。”
“沈从舟，你今晚别想上床！！”
“那不行，今晚女儿跟妈睡，你跑不掉的。”
第222章 装电话
正当沈从舟和刘晓丽在客厅里腻腻歪歪，甚至为了一个笔名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
“吱！”
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声音很响，而且听动静，还不止一辆。
沈从舟眉头一皱，走到窗边一看。
嚯，好大的阵仗。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呈品字形停在了院门口。
这排场，在这年代的江城，绝对是领导出行的规格。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除了作协的陈会长外，还有沈从舟在会议上见过的搞宣传的张副。
后面还跟着几位提公文包，拿相机的干事。
“什么事搞这么隆重。”
沈从舟嘀咕一句，整理了一下领口，快步走出去打开大门
“陈会长？张副？这是什么风把各位领导都给吹来了？”沈从舟笑着迎上去。
陈会长哈哈大笑，毫无领导劲儿：
“什么风？当然是喜风！东风！我们之前往上影厂那边挂了个电话，听说你小子特训完回来了，这不，连午觉都没睡，马不停蹄就赶过来给你报喜了！”
报喜？
沈从舟一愣。
上次这么大阵仗来报喜，还是为了那个首届茅盾文学奖的提名。
虽然最后结果出来，他并没有获奖，但在那老资历文人神仙打架的榜单里，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入围到最后，本身就已经是在全国露了大脸，算是虽败犹荣。
毕竟，文学评奖这东西，讲究资历和沉淀。
他的书虽然火遍大江南北，但在老评委眼里，还是偏通俗、偏情绪化了些，格局上比那些宏大叙事的老前辈们差了半口气。
没获奖才是正常的，获奖了那才叫尴尬。
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众人进屋落座。
周雅南非常有眼力见，一看这就知道是谈事，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两个正在沙发边咿咿呀呀逗猫的双胞胎孙女给抱上了楼。
刘晓丽则迅速切换到贤慧妻子的模式，动作优雅地给各位领导泡茶倒水，然后安静坐在沈从舟身边的圆凳上，充当背景板。
寒暄几句后，张副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又不掩兴奋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还有一封明显带有海外标识的信函复印件。
“沈从舟同志，这次来，是要通报一个由中国作家协会对外联络部，刚刚转达下来的特大喜讯！”
张副指了指那份信函：
“这是美国公司，正式发给我国作协的商业公函。”
沈从舟眉毛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姑妈这动作够快的啊！
他这边还没收到家书呢，那边的公函就已经走官方渠道，一级一级传真过来了。
公函的内容很简单：
确认引进中国作家沈从舟的长篇科幻小说《侏罗纪公园》的全球英文版权，并已完成签约，首笔高达五万美元的预付版税，已经汇入了指定的外汇账户！
“这是……确定了？”沈从舟也佯装兴奋的样子。
“千真万确！”
陈会长激动地拍着大腿：“从舟啊，我没想到你还真把这卫星放出去了，你这不仅仅是出版那么简单，这是咱们国内通俗文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入西方主流市场！”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以前都是他们引进国外的书，或者是那种纯文学的严肃作品被国外汉学家拿去翻译，通常还没什么钱。
而像这种通俗商业小说，被美国出版商看中，还以此等高价买断版权，这是实打实的文化输出！是独一份的殊荣！
“而且，你看看这个金额。”
张副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预付版税：五万美元！”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才几十块钱。
五万美元？那是多少人民币？那得是多少个万元户？
更重要的是，这是外汇！
在这个国家极度缺外汇的年代，能给国家挣回五万美元的纯外汇，这功劳，比写十本畅销书都大。
这就是文化界的出口创汇标兵！
陈会长继续强调：“从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为国争光！是在向世界证明，咱们国内作家写的科幻，也能让美国人掏腰包！”
张副也点头赞许：“没错，这件事上面非常重视，这不仅是湖北文坛的光荣，也是咱们对外宣传工作的一个重大突破！从舟同志，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是要上日报的！”
看着领导们那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沈从舟只能保持着谦逊的微笑，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才哪到哪。
等书真正上市，卖爆了之后，那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现在这五万美金，不过是小姑妈为了给他铺路，扔出来的第一块砖罢了。
一番高度赞扬和政治拔高之后，终于到了实质性的关怀环节。
陈会长看着沈从舟，眼神里满是欣赏：
“从舟，你还没收到那边的信吧？哈哈，看来我们的消息比你这个当事人还灵通。”
沈从舟笑了笑，谦虚道：“确实还没收到，家里消息闭塞，还要多谢领导们专程跑这一趟。”
“不仅是跑一趟。”
张副喝了口茶，态度和蔼地问道：
“从舟同志，鉴于你为咱们省文化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对于你这样的杰出人才，组织上是非常关心的。”
“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在生活上、创作上，还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们一定优先解决！”
这是要给奖励了。
在这年代，直接发奖金可能不多，但解决实际困难，那力度还是相当大的。
沈从舟沉吟片刻。
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装作思考的样子，好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既然领导这么说，那我还真有个小困难。”
“您也看到了，我家这住得偏，离单位也远，这平时我要是出个差，家里有个急事想联系我都联系不上。”
“前几天我闺女生病，我爱人为了给我打个电话，还得跑到单位去打……”
“所以……”沈从舟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麻烦组织上协调一下，给我家里装部电话？”
听到这个要求，张副和陈会长对视了一眼。
在80年代初，私人家庭装电话，绝对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不仅仅是几千块初装费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资格，只有级别极高的干部或者特殊单位才能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