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以前写的那些东西,太深沉,太说教了,你应该多写点童心,多写点纯真。你看我的《小猪》,多受欢迎?你要学会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知道吗?”
沈从舟手里剥橘子的动作一顿,嘴角抽搐。
“明明故事是我讲的,你也就是个负责记录和润色的书记员,怎么现在搞得好像全是你原创的一样?”
但刘晓丽振振有词:
“故事虽然是你讲的,但笔名是我的啊!而且,那只笨猪的原型不就是我吗?兔子家的原型不就是咱们家吗?我这叫生活体验派创作!我有核心贡献!”
得,你说啥都对。
“妈妈!我要看,我要看小猪!”
沈亦菲和沈茜茜追猫撵狗追够了,看到妈妈手里拿着书本,当即围着妈妈又蹦又跳。
虽然不识字,但认识画啊。
“看,这是妈妈写的。”
刘晓丽骄傲地把杂志摊开,指着那个笔名,得意洋洋地对沈从舟挑了挑眉:
“怎么样?沈大作家?现在咱们家可不止你一个能写书的了,我也是正儿八经发表作品的作家了。”
沈从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媳妇那副小人得志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亦小茜老师,以后咱们家就是双作家家庭,书香门第,失敬失敬。”
刘晓丽被这一声老师叫得浑身舒坦,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拿起一封读者来信,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读道:
“……亦小茜阿姨,我特别喜欢小猪唏哩呼噜,它虽然傻乎乎的,但是特别勇敢……你看!连京城的小朋友都给我写信了!”
膨胀了。
彻底膨胀了。
这一晚上,刘晓丽走路都带风,吃饭的时候甚至开始给沈从舟传授起了写作心得。
“从舟啊,现在的读者,特别是下一代,需要的是爱,是温暖,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童趣,你要多向我学习,文字要软一点,要有温度。”
沈从舟强忍着笑,连连点头,一边给亦小茜老师夹菜,一边虚心接受批评:
“刘老师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争取向您看齐。”
看到老公这么乖巧,刘晓丽更是心满意足。
吃完饭,她心情大好,想起沈从舟新稿子,便大发慈悲地说道:
“对了,你那本叫什么《棋王》的,底稿还在书房吧?正好我现在有空,作为同行,我帮你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润色的地方。”
沈从舟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行啊,那就请亦小茜老师不吝赐教了。”
刘晓丽自信满满地走进书房,拿起桌上那叠手稿。
然而,随便翻了几页,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文字……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军旅风,也不是那种细腻伤感的青春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文半白的语言风格。
“王一生就是个棋呆子,他光着膀子,把棋子拍得啪啪响……”
“衣食是本,自有人类,就是每日在忙这个。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
她虽然文化程度只限于小学,但也看得出这文字里的那种说不出来的劲道。
特别是读到那段关于吃的描写时,刘晓丽整个人愣住。
“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节一缩一缩的,脸上绷满了筋。
“常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上的饭粒儿和汤水抹进嘴里。
“若饭粒儿落在衣服上,就马上一按,得了一颗完整的,就放进嘴里;若按扁了,就拿了饭盒盖刮下……吃完以后,他把两只筷子伸进嘴里,把上面的油花唆干净……”
这、这是沈从舟写的?
刘晓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字太老辣了!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排比,甚至连个形容词都很少用。
每一个字都有一股子让人心颤的真实感。
她继续往下看。
从吃相,到下棋,到深山里的生活,再到那种近乎于痴的状态。
原本想把把关、润润色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刘晓丽捧着手稿,不知不觉就坐了下来,一页页翻看,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她从未经历过,却无比真实的知青世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怎么样?刘老师?”
沈从舟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什么修改意见吗?”
刘晓丽回过神。
她放下稿子,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
“老公,这真是你写的?”
“怎么了?”
“感觉不像你写的,倒像是个活了七八十岁,看破红尘的老头子写的。”
刘晓丽一脸惊恐,“你不会是未老先衰了吧?你才二十三啊!”
“太老气横秋了?”沈从舟笑着问。
刘晓丽摇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是太厉害了。”
“感觉你这篇一出来,之前那些在报纸上无病呻吟的作家,都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童话杂志往身后藏了藏:
“那个,之前批评你的话,当我没说。”
沈从舟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笑道:
“别啊,各有千秋嘛,你是给孩子们造梦,我是给大人们醒脑,咱们家这叫文武双全,缺一不可。”
刘晓丽噗嗤一声笑了,把头埋在他怀里。
“不过……”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这本书,肯定会把那些老学究们吓一大跳的。”
沈从舟嘴角微微上扬。
吓一跳?
或许吧。
这本书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吓人,而在于寻根。
第226章 启蒙
“亦小茜”的作家梦在《棋王》的降维打击下暂时搁浅,刘晓丽痛定思痛,决定回归老本行。
文字玩不过老公,跳舞难道还不行吗?
而且,她不仅自己要跳,还把魔爪伸向了两个女儿。
既然抓周没抓到舞鞋,那就后天补救!必须赢在起跑线!
刚好,现在这两个小家伙,正是活蹦乱跳,精力过剩,最喜欢摹仿大人的年纪。
于是,沈家客厅每天下午准时上演一出天鹅带企鹅的大戏。
录音机里流淌着那首熟悉的旋律: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地毯中央,刘晓丽身姿曼妙,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白天鹅。
而在她身后,沈亦菲和沈茜茜这两个还不到两岁的小豆丁,正努力地想要模仿妈妈的动作。
可惜,骨头都没长开,平衡感也是个迷。
妈妈那是翩翩起舞,到了她们这儿,变成群魔乱舞。
两个连尿布都还离不开的小家伙,小屁股撅着,小短腿用力跺着地板,“哒哒哒”地乱踩节奏。
一边跺脚,一边还得跟着晃脑袋,两只小手胡乱扑腾。
又萌又傻。
“茜茜,手要抬高,像这样,画一个圆。”刘晓丽恨铁不成钢,停下来纠正。
“圆!”沈茜茜睁着大眼睛,认真学,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并不存在的圈,然后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墩坐在地毯上。
她愣了两秒,大概是觉得有些丢人,索性也不起来了,直接躺平摆烂,抓着脚丫子开始看戏。
而老大沈亦菲,则完全没听指挥。
她是个典型的人来疯,一听到这欢快的音乐,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根本不管什么动作要领,直接就开始原地转圈。
刘晓丽气结。
为了能镇住这两个小魔头,她不得不祭出杀手锏。
她把两个女儿抓回来,指着录音机,一脸神圣地忽悠道:
“听好了,这首歌叫《爱的华尔兹》,是爸爸专门写给妈妈的,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只有最乖,跳舞最好的宝宝,爸爸才会喜欢。”
这一招“爸爸权威认证”果然好使。
两个小家伙一听是爸爸写的,立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神变得无比崇拜,为了讨好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硬是憋着一股劲儿,重新站好,跟着节奏继续跺脚扭屁股。
……
“吱呀”
大门推开。
沈从舟刚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让他忍俊不禁的一幕。
那画面太美,一大两小,伴着那首有些失真的音乐,在夕阳的光影里摇摇晃晃。
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