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新书，参加完大扫除，放学铃声响起。
校门口的树下。
沈从舟和刘晓丽一人牵一个小丫头，背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来来来！看镜头！”
周文琼举起相机，半蹲在地上，指挥着这一家四口：
“笑一个，庆祝咱们家两个小魔王正式服刑！”
“茄子！”
随着快门咔嚓一声，这一刻被定格。
看着两个女儿稚嫩的脸庞，沈从舟心中感慨万千。
现在的国内小学还是五年制，6－7岁入学，11－12岁毕业。
虽然早在86年，国家就开始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和六年制改革，但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等到90年代末才会全面普及。
这意味着，两个女儿大概率是体验不到六年级了。
不过这正好。
等她们12岁小学毕业，刚好无缝衔接进入自家的艺术学校。
到时候，无论是练舞、学画画，还是其他的艺术课程，都是黄金年龄。
在自家的地盘上，那是绝对的主场，谁敢欺负沈家的公主？
……
回到家，全家一起做饭，很快就整治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晚饭后，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两个刚上学的小家伙显然还有些兴奋后的焦虑，拿着崭新的语文书翻来覆去地看，又是摸书皮，又是闻墨香。
沙发另一头，周文琼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儿，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吐槽：
“姐夫，你是不知道，那个《芳华》剧组简直不是人待的。”
“我演那个肖穗子，还是里面的舞蹈担当，练舞练得我腿都要断了！那个导演要求贼高，还有那些老演员，一个个架子比天大……”
她吐出葡萄皮，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是国外好啊，我看报纸上说，好莱坞拍戏都有专门的房车，还有工会保护，哪像咱们这儿，当牲口使唤。”
沈从舟摇了摇头，敷衍道：“那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没你想得那么好，工作起来一样累。”
“切，我才不信呢！”周文琼一脸向往，“我就觉得国外好，空气都是香的！”
这个小姨子，其他都还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活泼，就是这几年被这股出国热的风气给吹昏了头，崇洋媚外的毛病很严重。
在她眼里，国外的月亮就是比国内圆。
每次见到沈从舟，她问得最多的不是家里的事，而是国外的见闻。
在她眼里，能在国外赚钱、还能跟洋人谈笑风生的姐夫，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每次看沈从舟，眼睛里都带着崇拜的小星星。
那是对能赚美金，能出国的人发自内心的崇拜。
“姐夫，你说你们下次出国，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去见见世面，哪怕去给你拎包也行啊，”周文琼眼巴巴地凑过来。
旁边削苹果的刘晓丽顿了一下，脸色微沉，显然对妹妹这副“迷妹”的样子有些不舒服。
她皱着眉咳嗽了两声：“文琼，坐有坐相。还有，别老缠着你姐夫问东问西的，他忙着呢。”
沈从舟也觉得这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
眼看周文琼又张嘴问什么“美国绿卡好不好拿”，他连忙打断：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影的事儿，今天是为了庆祝两个小家伙上小学，同时，为了缓解一下她们的紧张情绪，我决定”
他指了指电视柜下的录像机：
“今晚，咱们看香港的录像带。”
“好耶！”
“爸爸万岁！”
两个焉头耷脑的小丫头瞬间把课本扔到一边，欢呼雀跃地扑过来。
沈从舟走到电视柜前，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盘去年才出的港片神作《倩女幽魂》。
这片子，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未来几十年，都是绝对的神作，既有凄美爱情，又有刺激打斗，还有吓人的鬼怪。
“啊？鬼片啊？”刘晓丽有些担心。
“没有，这叫爱情片。”沈从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随着录像带被吞入机器，熟悉的音乐响起。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两个女儿有些兴奋。
她们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一听说是鬼片，还兴冲冲地搬着小板凳坐在最前面。
但随着剧情推进，树妖姥姥的舌头一出来，配上阴森的音效。
“啊！！”
两声尖叫响彻客厅。
两个小家伙吓得弃凳而逃，连滚带爬地冲回沙发，一左一右，钻进沈从舟的怀里。
她们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把手指岔开一条缝，偷偷地往外瞄。
“怕…怕怕……”沈茜茜声音都在发抖。
沈亦菲倒是胆大点，一边抖一边问：“爸爸，那个漂亮姐姐会被吃掉吗？”
沈从舟左拥右抱，充当着最坚实的人肉盾牌，脸上挂着老父亲慈祥的笑容：
“不会，那个书生会救她的，这就叫英雄救美。”
旁边的刘晓丽看着这父女三人，忍不住吐槽：
“沈从舟，你个当爹的心也太大了，带她们看这种东西，万一晚上吓得尿床，你负责洗床单啊？”
周文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评价一句：“这王祖贤真漂亮，不过没我姐有韵味。”
沈从舟一边拍着女儿的背安抚，一边回道：
“这叫练胆。”
“咱们沈家的女人，以后是要见大世面、赚大钱的，要是连个假鬼都怕，以后怎么面对那些真神真佛？”
周文琼举手赞同：
“姐夫说得对，练胆，咱们要向国际接轨！”
刘晓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一大两小加一个脑残粉。
只有沈从舟自己心里清楚。
这点惊吓算什么？
等过两个月，《小鬼当家》那数以亿计的票房数字砸下来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惊吓”。
这点心理素质，确实得提前练练，不然到时候，怕是连刘晓丽都要被那从天而降的富贵给砸晕过去。
……
初秋的江城，暑气渐消。
两个小家伙已经适应了小学生活。
每天背着书包，手拉手去上学，回来就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那个整天咋咋呼呼、崇洋媚外的小姨子周文琼也走了。
她背着行囊，跟随《芳华》剧组去了西南。
那里有部队文工团的旧址，也有她作为肖穗子的成名之路在等着她。
而家里的女主人刘晓丽，最近也变得格外忙碌。
自从沈从舟帮她把舞蹈学校的校训、教学大纲乃至未来五年的规划蓝图都敲定后，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事业心爆棚。
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练功，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了图书馆和剧院里，时不时找老教授请教管理经验。
甚至为了学怎么管人，还专门去拜访了几位退休的老校长。
那股认真劲儿，连沈从舟都得竖大拇指。
全家都在忙，唯独沈从舟，反而又闲了下来。
当然，这种清闲只是暂时的。
他成立的青年电影扶持基金，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后，已经开始试运营了。
这年头，私人基金会自然没法独立存在，必须挂靠在国营单位名下。
所以，基金会的办公地点设在西影厂内部，有一块独立的小办公区，办事文员是西影厂指派。
投稿渠道分为内部推荐和登报征集，沈从舟是最后一关。
虽然和吴厂长是一见如故的君子之交，但沈从舟毕竟是玩资本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防止这笔钱被体制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户给挪用了，或者被用来拍一些不知所云的烂片，沈从舟专门安插了一只眼睛过去。
这只眼睛，就是李航。
这小子总算来投奔他了。
边境的生意因为某些原因越来越难做，他干脆洗手不干，带着第一桶金跑来找好兄弟谋个前程。
沈从舟给李航规划的路线是房地产。
但这两年，房地产市场还是一片混沌，现在进场容易踩雷。
要等到90年代初，琼州房地产泡沫起来的时候，才是这小子练手的机会。
于是，沈从舟干脆把他扔到西影厂，美其名曰监制代表。
实际上就是让他去盯着账本，顺便磨一磨性子，学学怎么跟文化人打交道。
李航对此倒是不排斥，反而觉得很新鲜。
每天看着那些导演为了几万块钱争得面红耳赤，可比他在边境倒腾电子表有意思多了。
前不久，李航刚打来电话汇报工作：
“舟哥，那个什么文学部已经给你挑好一批本子寄过去了，不过老吴跟我透了底，说真正有艺术价值、题材敏感、厂里不敢投的好东西，还在路上呢。”
邮寄的剧本已经到了。
沈从舟大概翻了翻，只能说……这年头的电影人，虽然有激情，但大部分都拘泥于旧时代的叙事，放不开手脚，没什么投资价值。
他在等的，是老谋子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