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最近不对劲。
实在是太勤快了。
拍完戏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儿，现在呢？
每天不是抢着扫地拖地，就是给刘晓丽端茶倒水吹耳边风。
更离谱的是，连柒柒和东东都伺候上了。
每天牵着体膘肥状的柒柒遛弯，那是德国黑背啊，收拾周文琼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卡拉米，那不是轻轻松松吗？劲儿大得能把她拽飞，她硬是咬牙坚持。
还有那只黑猫东东，铲屎这种活儿，以前都是沈从舟干，现在全是周文琼承包，甚至铲出了仪式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而且写在了脸上求带飞！求出国！
“文琼，别在那杵着了，赶紧上楼去书房看看那两个家伙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屋里传来刘晓丽的呼唤声。
“哎~来啦姐。”
周文琼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屁颠屁颠地就跑进去了，那背影，写满了拼劲儿。
沈从舟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不得不说，这就是80年代末的缩影。
这年头，正值中美蜜月期，美国在年轻人眼里就是纯纯的灯塔，但凡是个‘开了眼界’的年轻人，做梦都想去那边看看。
特别是文艺界，不管是画画的、唱歌的还是拍电影的，不向往美国的才是凤毛麟角。
反正在这帮年轻人眼里，那个最近才舔着脸贴上来求和的老苏，哪有此时此刻混身散发着金钱和自由气息的老美顺眼？
沈从舟收拾好浆糊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推门进屋。
刚进厨房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周文琼又像个幽灵一样凑了上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刘晓丽在客厅忙活，这才神神秘秘地把沈从舟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道：
“姐夫，你看那是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沈从舟看到案板下的菜篮子里，藏着一捆带着泥土气息的植物根茎。
折耳根。
沈从舟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在江城可不好买，特别是大冬天的。
“我知道你好这口。”周文琼邀功似的挤眉弄眼，“我这两天跑了好几个菜市场，甚至托人去郊区农户家里现挖的，今早才搞到，一直没敢跟姐说，就放在这儿藏着呢。”
沈从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知道，刘晓丽可欣赏不来这玩意。
没想到这丫头为了讨好自己，竟然连亲姐都敢坑……这是下了血本啊。
“文琼啊……”
沈从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也不是不想带你去美国，主要是，我们过完春节就要走，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你想去也没辙啊，现在办护照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层层审批，就算我肯带你，时间上也来不及……”
“当当当当！”
还没等他说完，周文琼像变戏法一样，直接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本子，举到沈从舟面前。
“护照我有，早就办好了。”
她一脸狡黠：
“我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姐夫你帮我搞定签证就可以了，这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从舟看着那本护照，愣住。
合着这是蓄谋已久啊！
“我真的，当初就该让你去演林丁丁！你这钻营的劲头，跟那个角色简直绝配。”
那家伙也是个为了出国不择手段的主儿。
周文琼咬了咬嘴唇，把护照塞进沈从舟手里，小声回击道：
“那个演林丁丁的，人家早就找了个法籍华人的男朋友，这会儿估计手续都办好了，马上就要出国了……”
“哈？”沈从舟傻眼。
这还不止，周文琼继续补刀：
“还有，演何小曼的那个，听说也在学英语，正准备申请去美国留学呢。”
“别说了……”
沈从舟深感无力地摆摆手，“国家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们，是为了发展咱们自己的文艺事业的，结果你们这一个个往外跑是咋回事？”
周文琼理直气壮地回击：
“我们出国也能为国尽力啊！再说了，连咱们这部戏的导演都在申请出国进修呢，我们小演员想出去看看怎么了？”
“嘶”
沈从舟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的出国热，真是拦都拦不住。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芳华》这部电影凉了也挺好的。
不然等以后被扒，观众一看，好家伙，这一窝子文工团的女兵，最后全成了外国大妞。
这让他这个主旋律大作家的老脸往哪儿搁？一世英名都得毁在这帮润人手里。
沈从舟转身想走，不想继续这个糟心的话题，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问道：
“那个郝书雯呢？她总没跑吧？”
郝书雯在戏里可是高干子弟，根正苗红。
“她啊？她倒是没去美国。”周文琼耸耸肩。
沈从舟刚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总算有个正常人，这队伍还没散。
结果，下一秒，周文琼幽幽地说道：
“但我听说，她在疯狂学习日语，打算去日本发展来着。”
“……”
毁灭吧。
沈从舟翻了个白眼，爱咋咋滴。
……
除夕夜，团圆饭。
满桌的鸡鸭鱼肉，香气四溢。
一家七口围坐在一起，沈从舟、爸妈、刘晓丽、两个女儿，外加一个硬挤进来的周文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从舟神秘一笑，敲了敲杯子：
“各位，今晚还有一道压轴的神秘菜肴，这可是我特意让人找来的，保证吃了这一口，来年精神抖擞！”
“哇！什么菜？”
“是蛋糕吗？还是大龙虾？”
两个小吃货一听还有好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举起手里的筷子，满脸期待。
“上菜！”
沈从舟起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盘子。
没有盖子，也没有热气。
那是一盘拌着红油、辣椒、香菜，看起来白嫩嫩的凉拌折耳根。
盘子刚放上桌。
“呕……”
本来满怀期待的沈亦菲，小脸瞬间皱成苦瓜，差点干呕出来。
刘晓丽更是皱紧眉头：
“沈从舟！大过年的你搞什么？！赶紧端走，我不吃这玩意儿。”
“这可是好东西。”沈从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一脸享受，“清热解毒，这个季节吃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吃，坚决不吃。”刘晓丽态度坚决。
“我也不吃，臭臭的。”沈亦菲附和妈妈。
沈从舟看着这一桌子人，笑道：
“咱们家讲究自由民主，这样吧，投票表决，如果想吃的人多，这盘菜就留下。”
“现场一共七个人，刚好能决出胜负。”
刘晓丽冷笑一声：“行啊，投就投。”
投票开始。
沈从舟第一个举手。
紧接着，老爸沈明远也举起了手，老头子口味重，而且不管儿子干啥他都支持。
第三个举手的，是周文琼。
她顶着亲姐杀人般的目光，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一脸的大义凛然为了签证，姐，对不起了！
三票。
还差一票就稳赢了。
刘晓丽第和沈亦菲不用考虑。
关键时刻，沈从舟看向老妈周雅南，满脸自信。
老妈也挺爱吃的，肯定……
“我也投反对。”
周雅南看了一眼儿媳妇，站在了维护家庭和谐的一方。
老妈背叛了！
沈从舟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