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12月25日，圣诞节。
江城的雪下得正紧，纷纷扬扬的雪花，将院子里的香樟树裹上一层银装。
在整个70年代和80年代，基本上每年都能见雪，比后世湿冷不见雪的冬天正常太多了。
关键是，这年头的冬天没有蚊子出来咬人。
虽然也挺冷的，但再怎么冷也冷不到沈家。
小洋楼里，温暖如春。
客厅那座壁炉里，木炭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噼啪的脆响。
“二条。”
“碰！”
“胡了，清一色！”
岳母笑得合不拢嘴，推倒了面前的牌。
麻将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声。
这场麻将局的主角是老妈周雅南、岳父岳母，以及正在坐庄的刘晓丽。
沈从舟充当看客，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女儿沈茜茜，手里剥着橘子。
沙发另一头，老爸沈明远正陪着大女儿沈亦菲看电视里的动画片。
“哎呀，怎么又是我输！”
刘晓丽惨叫一声，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刚打出去的那张牌，心疼得直抽抽。
“今天手气太差了，妈，你是不是专门克我啊？今天一晚上，我都输了你二十块钱了，二十块啊，这可是我们家茜茜一个月的零食钱！”
她一边数着毛票往外掏，一边苦着脸撒娇。
看着老婆那副财迷样，沈从舟忍不住好笑，把剥好的一瓣橘子喂到她嘴边：
“行了，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别心疼，图个乐呵。”
谁知刘晓丽一口吞下橘子，还要瞪他一眼：
“那不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咱们还有个学校在建呢，那是个无底洞，还有你那个什么电影基金，这才几个月，你就投出去两三部电影了，连个水漂都没看见，我不省着点怎么行？”
沈从舟识趣地闭嘴。
自从接管了学校的财务大权，刘晓丽现在对钱敏感得不行。
以前去友谊商店给女儿买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买把葱都要算计两分钱，生怕家里的钱被他这个败家爷们给造完了。
坐在对面的岳父岳母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打趣。
岳母把那二十块钱推回来，假意说道：
“晓丽啊，咱们自家人打牌，哪能真要你的钱？这钱你自己揣兜里，算是妈给外孙女买糖吃的。”
岳父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你妈有钱，不差这点。”
“不行！”刘晓丽虽然心疼，但原则性很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输了就是输了，哪有赖账的道理。”
看着女儿硬把钱塞过来，老两口有些摸不准了。
难道报纸上说的是真的？自家女婿为了那个什么电影梦，真就在倾家荡产做慈善？
看看把晓丽逼成什么样了？连二十块钱都这么计较。
老两口暗自决定，等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包两个大红包给孙女，多少能贴补一下家用。
他们本来想劝劝女婿别那么大手大脚，但看着正在给周雅南倒茶的沈从舟，又没好意思开口。
就在这一家人为了这二十块钱斤斤计较的时候。
叮铃铃！！！
客厅角落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远甚至下意识地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小。
在这个年代，晚上能打来电话的，绝对不是骚扰电话。
要么是单位有急事，要么就是很重要的人物。
沈从舟神色如常，轻轻把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女儿放在沙发上，盖好小毯子，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拿起听筒。
里面传来接线员标准的普通话：
“您好，这里是长途台，您有一个从美国洛杉矶打来的叫人电话，找沈从舟先生。请问您是沈从舟先生吗？”
美国？洛杉矶？
沈从舟眉毛一挑。
不用猜，肯定是小姑妈来报喜了。
算算日子，《小鬼当家》已经上映满一个来月了。
“我是。”
“好的，正在为您接通，请稍后……喂？听得到吗？”
随着一阵滋啦电流声，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妈沈清萍亢奋的声音：
“从舟？听得到吗？是我！小姑妈！”
沈从舟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淡定回道：
“听得见，小姑妈，圣诞快乐，这么晚打来越洋电话，电话费挺贵的吧？”
“贵个屁！”
向来优雅的小姑妈此刻完全失态，声音都在颤抖：
“你还有心思管电话费？你知道现在的票房数据是多少吗？！”
“刚刚拿到最新的统计，虽然才上映一个月多一点，但《小鬼当家》已经疯了，整个北美都疯了！”
“截止到上周，北美票房突破8000万美元，而且势头根本不减，排片率还在涨，各大影院都在求着我们要拷贝。”
“福克斯那边的人都快给我跪下了，他们预测北美的最终票房可能会超过两亿，两亿美元啊从舟！”
“这还是在很多海外市场还没上映的情况下，福克斯预测全球最终票房可能会突破4亿！甚至5亿！”
麻将桌那边，刘晓丽虽然听不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忍不住放下牌，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把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面对小姑妈的歇斯底里，沈从舟只是换了只手拿听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没：
“哦，这样啊，那就是说，回本了？”
电话那头的小姑妈差点被这句“回本了”给噎死。
“回本？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除去宣发和院线分成，咱们这一个月已经净赚了……额，总之，你这已经不是回本了，是印钞票！”
“你赶紧过来，福克斯要办庆功宴，好莱坞的各大公司都在找你，玩具商、游戏商要把咱们公司的门坎踏破了，你得来主持大局。”
沈从舟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又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刘晓丽，懒洋洋地拒绝道：
“我就不过去了。”
“什么？！”小姑妈惊叫，“这么大的事你不过来？这可是你的第一部电影！你的成名作！”
“孩子还要上学呢，马上考试了。”沈从舟随口扯了个理由，“等春节以后吧，那时候再去也不迟。”
“春节？那还得两个月呢！”
“不急。”沈从舟笑了笑，“反正这电影在美国那种地方，映期长得很，热映个小半年都不是问题，等热度稍微降一点我再去收钱，省得被人围着烦。”
“你……”小姑妈在那头恨铁不成钢，“你这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我都快激动得心脏病犯了。”
“行了行了，小姑妈，你也早点休息，这越洋电话一分钟好几块钱呢，太贵了，我老婆不喜欢我这么浪费，挂了啊。”
说完，沈从舟也不等那边反应，直接挂断电话。
随着听筒放下的声音，屋子里陷入寂静。
虽然他们没听到具体的数字，但刚才电话那头小姑妈那近乎尖叫的音量，多少还是漏出来了一些词汇。
什么“疯了”、“四亿五亿”、“抢银行”……
啪嗒。
刘晓丽手里一直捏着的一张麻将牌，无意识地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到沈从舟脚边。
她整个人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沈从舟弯腰捡起那张牌，是个发财。
他走回沙发旁，拿起刚才吃了一半的橘子，若无其事地撕下一瓣，塞进还在看动画片的大女儿嘴里，又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个推销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着像被点了穴一样的刘晓丽，温和笑道：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接着打啊。”
刘晓丽喉咙发干：“刚才……小姑妈说……”
沈从舟把那个发财牌放在麻将桌上，云淡风轻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报个喜。”
他指了指刘晓丽面前空空的钞票盒，眼神戏谑：
“放心打吧，刚才那通电话报的喜，够你输几辈子的了。”
这句话让刘晓丽终于反应过来了。
几辈子？！那是多少钱？
下一秒，她坐回原位，悄悄伸手一把掐住沈从舟的大腿肉。
岳父岳母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肯定是赚钱了。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看来，这地主家的余粮还是很足的。
第259章 春节（二合一）
1989年2月，春节前夕。
大门口，沈从舟正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拿着刚刷满浆糊的对联，准备把它贴在门框上。
“姐夫，往左一点，哎不对，往右一点点……对对对，就是这个位置。”
梯子下面，周文琼裹着厚棉袄，一边扶梯子，一边仰头指挥。
沈从舟把对联拍实，下了梯子，哈了一口白气，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