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情绪不对!”
张一谋顶着个大光头,大嗓门在染坊里回荡:“菊豆是被压抑的,是心里有火但不敢发的,眼神再狠一点,再绝望一点!”
巩利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投入到那令人窒息的剧情中。
休息间隙,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老沈,你觉得咋样?”张一谋扒拉着饭,看似随意,实则很在意沈从舟的看法。
毕竟这位爷是在好莱坞证明过自己的。
“好,非常好。”
沈从舟竖起大拇指,语气笃定:
“色彩、构图、还有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情感爆发,老谋子,你这部片子,不仅能拿奖,而且很有可能冲击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奥斯卡?”张一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太遥远了吧?能在那边公映就不错了。”
“信我。”沈从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发行这块我来帮你运作。”
……
正事聊完,闲暇时光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小姨子周文琼在剧组待了两天就感到了无聊。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看拍戏也没啥娱乐活动。
“姐夫~”
这天下午,周文琼换上一身碎花裙子,背着手凑到沈从舟面前,眼波流转:
“剧组好闷啊,我看这周围风景挺好的,听说那边有条河,还有古桥,要不你带我去逛逛?”
那语气,那神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从舟看着她那张写满春意的俏脸,眼皮一跳。
这要是单独跟她出去逛一下午,指不定这丫头脑子里能脑补出一部言情剧来。
“确实该逛逛,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地方也挺适合写生。”
沈从舟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村长喊道:
“老刘!把你家二小子叫过来!给他十块钱,让他带我们去后山转转!”
十分钟后。
周文琼看着那个走在前面、流着鼻涕、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村长二儿子,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而沈从舟则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马头墙和油菜花田“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完全沉浸在了艺术摄影中。
“拍墙都不拍我?”
周文琼气得踢飞一颗石子,憋着一肚子气,往前紧走几步。
沈从舟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这年头,防火防盗防小姨子,那是基本操作。
……
时间流转,初夏。
告别剧组,沈从舟回到江城,生活再次步入正轨。
特供电影的业务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一批投资的三部低成本动作片和剧情片已经进入后期制作,预计很快就能铺货到全国各地的录像厅。
虽然单片利润不高,但架不住量大,而且回款快,现金流非常健康。
除此之外,他还把闲得发慌的周文琼安排去大学观摩学习,学习怎么当一个教导主任。
反正让这丫头离自己远点就是了。
就这样,一直到6月下旬,小学开始放假,两个小魔王又开始了无法无天的暑假生活。
而在大洋彼岸,一声咆哮震撼了世界。
《侏罗纪公园》在美国正式上映!
首映前一周,小姑妈沈清萍打来电话,传递斯皮尔伯格的邀请:
“从舟,史蒂文问你来不来?首映礼和红毯,你是原著作者也是编剧,你不来不合适吧?”
沈从舟躺在自家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优哉游哉地拒绝:
“不去,太远,太累,倒时差太痛苦。”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带着女儿去东湖划船呢。
沈清萍:“这可是大导演……”
“我连我自己的《小鬼当家》都懒得去,更别说是别人的电影了,你帮我带个花篮,说几句漂亮话就行。”
于是,整个暑假,沈从舟继续过着清闲日子。
每天上午在书房批阅一下文件。
下午就开车载着刘晓丽去学校工地上转一圈,看着教学楼一层层封顶,看着老婆在那指点江山,颇有一种“朕打下的江山都交给你了”的成就感。
然而,清净没多久,世界又开始焦灼了。
随着《侏罗纪公园》在北美的票房呈火箭式飞升,打破一个又一个影史纪录,斯皮尔伯格再次封神。
而作为这股恐龙热的源头沈从舟,也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小姑妈的越洋电话,不分昼夜地打进来:
“疯了,单日票房又破纪录了……从舟,你敢信吗?电影院门口的队排到了三个街区以外,黄牛票炒到了100美元一张!”
“斯皮尔伯格托我问你,首映礼你不来,现在的庆功宴你总该来了吧?”
沈从舟拿着话筒,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避免耳膜受损。
“不去。”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这儿正忙着给女儿修秋千呢,你帮我祝贺史蒂文,顺便告诉他,分红记得按时打款就行。”
虽然被骚扰得很烦,但看着账户里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沈从舟也只能痛并快乐着。
与此同时,国内也沸腾了。
不仅上了新闻,连各大报纸的文化版面都几乎霸屏:
《华人作家震撼好莱坞!》
《沈从舟:让恐龙复活的东方魔术师》
《侏罗纪公园全球狂揽数亿美金!》
这种“出口转内销”的荣誉感,在这个年代最能刺激国人的神经。
虽然大家都知道电影是美国人拍的,但那又怎样?
那是咱们中国人写的故事!
是沈从舟写的科幻征服了全世界!
一时间,《侏罗纪公园》的原著小说在国内直接卖脱销了。
以前大家嫌弃科幻小说不接地气,现在?
谁家书架上要是没摆着一本《侏罗纪公园》,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这书已经不是拿来读的了,是拿来充门面的。
紧接着,就是躲不掉的人情世故。
家里的电话又被打爆了。
以前的老领导、省里的文化干部、甚至京城那边的一些协会,纷纷打来贺电。
话里话外全是恭喜,然后就是暗搓搓的邀请:
“小沈啊,有个关于文学走向世界的研讨会……”
“从舟啊,咱们省里要搞个先进个人表彰……”
“沈老师,京城作协有个茶话会……”
沈从舟很想说不去,但在这个人情社会,有些面子必须给。
哪怕他无数次强调:“电影是人家斯皮尔伯格拍的,跟我关系不大,我就是卖个版权。”
但没用。
领导们哈哈大笑:“哎呀,小沈你太谦虚了,没有你的种子,哪有他们的大树?咱们要有自信,该沾的功劳就要沾!”
没办法。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从舟被迫营业,穿梭于各种颁奖台、研讨会和饭局之间。
脸都笑僵了,累得够呛,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这个过程中,他结识了不少真正的大佬,编织了一张上达天听、下接地气的人脉网。
以后不管是女儿要在国内发展,还是要在京城办事,这张网都能起到关键作用。
为了闺女,忍了!
……
1989年12月,寒冬。
喧嚣的一年即将过去,对于沈从舟来说,新的征程又开始了。
他必须启程前往美国。
一方面是该让钱生钱了。
另一方面,小鬼当家2准备开拍,他得去把关。
出发前,客厅里。
“老婆,这次真不去?”
沈从舟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做最后确认。
刘晓丽手里拿着装修图纸和招聘简历,头都没抬:
“不去!我哪走得开啊?”
“学校主体刚封顶,内部装修天天得盯着,而且那个老团长刚答应来当副校长,我得去跟他对接工作,还有财务、后勤……一大堆人等着面试呢。”
她现在是一心扑在事业上,那个校长的头衔让她充满干劲,连美国都没吸引力了。
两个女儿还要上学,自然也不能去。
这时候,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周文琼,弱弱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从舟,满脸写着渴望。
但沈从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把行李箱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