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你就不能拿出点教导主任的威风来吗?凶一点会不会?白瞎了你这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了。”
周文琼委屈地眨眨眼:“我……我不知道怎么凶啊,我一凶我就想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装透明的沈亦菲突然举起了小手:
“我知道!!”
周文琼下意识地问:“怎么凶?”
沈亦菲一脸天真无邪,指着前面的刘晓丽,脆生生地说道:
“你可以跟着妈妈学呀!”
“今天的妈妈好凶好凶的!特别是量那个胖姐姐屁股的时候,脸拉得这么长~”
说着,这倒霉孩子还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个“拉长”的动作。
旁边的沈茜茜默默地往车门边缩了缩,离这个即将挨揍的傻姐姐远了一点。
果然。
副驾驶上的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转过身,那笑容里藏着杀气。
她伸出手,朝沈亦菲的耳朵捏去:
“沈亦菲,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敢编排你妈了?”
沈亦菲反应极快,脑袋一缩躲过了这一击,抱着头大叫: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说实话……啊不是,我不该说你凶,你是仙女,凶仙女,救命啊爸爸!”
车厢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9月1日,晴,宜入学,宜纳财。
经过两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备,伊舞国际艺术学校终于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从高薪挖来的文化课名师,到省歌舞团借调的专业舞蹈教练,再到每一个学生即将穿在脚上的白棉袜,一切准备就绪。
当然,在迎接那群天选之女之前,家里的两只神兽也得先送走。
早晨的餐桌上,沈茜茜和沈亦菲背着书包,已经是三年级的大孩子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学校又不远,自己去呗?”
沈从舟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试图培养女儿的独立性。
结果,迎接他的是四只粉嫩的小拳头和两声整齐的哼。
“爸爸偏心,有了新学生就不管亲女儿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只能请出太上皇。
沈明远和周雅南老两口笑呵呵地领过孙女的手:“走喽,爷爷奶奶送你们,别耽误你们爸妈办大事。”
送走了神兽,剩下的三个大人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沈从舟一身定制西装,刘晓丽穿着香奈儿风的套裙,气场全开,连周文琼也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
上午9点,校门口。
学校大门前拉起了警戒线。
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卫人员笔直站立,神情严肃。
“学生进,家长留步。”
这7个大字,配合那有着几分军事化神秘感的铁门,瞬间镇住了所有送学的家长。
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看着自家闺女被里面的生活老师领进去,家长们只能隔着铁门伸长脖子看,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自豪感
看看,这管理,多正规!以后出去说自己闺女在这上学,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很快,报到结束。
原本录取了33名学生,但最终到场的只有30人。
生活老师拿着名册叹了口气,向周文琼汇报。
这在这个年代太正常不过了。
哪怕是免费,哪怕包分配,对于一些极度贫困或者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家庭来说,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是家里的壮劳力,甚至是换取彩礼的资源。
有的被家里临时扣下准备嫁人,有的则是村里风言风语太多,怕是骗局,最终没敢来。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不管她们了,把门关上吧。”周文琼虽然有些遗憾,但时间不等人。
保卫科长刚准备关门。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蛇皮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等……等一下!别关门!”
女孩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冲到门口时差点摔倒,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气喘吁吁地哀求:
“叔……叔叔,让我进去,我是这里的学生!”
保卫科长一愣。
另外一边,看门的大爷扫了几眼这个穿补丁衣服、鞋子上全是黄泥的小姑娘,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那个魏招娣吧?”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怎么现在才来?都要封校了!你家大人呢?”大爷往她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
魏招娣提着蛇皮袋的带子,低下头,小声说道:
“他们没来,就我自己。”
“你自己?!”
大爷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丫头,我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在大别山里头吧?你家里人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报到?”
魏招娣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弟弟今天上小学,爹妈都要去送他,没空管我。”
“他们……他们托了村里的二柱叔带我。二柱叔要去汉正街进货,出了火车站,他给我指了个方向,就急着走了……”
“我……我一路问人,走错好几次,这才走过来的。”
一时间,大爷和旁边几个家长都沉默了。
这就是现实。
大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拉开铁门的一条缝:
“行了,东西留在这,快进去吧,算你运气好,再晚些,开学典礼都举办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栋冒着热气的建筑:“呐,别乱跑,朝澡堂子那边走,去找生活老师报到。”
……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魏招娣整个人都轻快了。
眼前是漂亮的草坪和喷泉,远方还挂着气球和横幅。
她不敢多看,按照指引,怯生生地来到了澡堂外的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都在认真听着生活老师的讲话。
“把所有的旧衣服脱下来,包括内衣、袜子、鞋子,全部装进这个写有你们名字的编织袋里。”
生活老师的声音温和。
魏招娣有些羞涩。
她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脱。
她咬咬牙,脱下了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秋衣,还有那条打了好几个补丁、松松垮垮的裤子,装进了一个写有她名字的编织袋里。
看着那个袋子被收走,她既觉得羞涩,又隐隐有一种割裂过去的快感。
接着是体检区。
所有女生必须赤身走过一个屏风遮挡的区域。
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女校医坐在那里,神情专注。
检查很快,主要是看有没有皮肤病和……虱子。
轮到魏招娣时,她紧张得浑身紧绷。
校医拨开了她枯黄的头发,仔细看了看发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去旁边的1号浴室,架子上有一瓶红色的药水,用那个洗头,至少洗两遍,要把泡沫在头上停留五分钟。”
魏招娣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知道,那是杀虱子的。
走进单人淋浴间,硫磺皂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笨拙地拧开水龙头。
哗
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包裹住她瘦弱的身躯。
魏招娣愣住了。
在家的时候,夏天是在河里洗,冬天只能用毛巾沾着灶台上烧的一点点热水擦身。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被无穷无尽的热水冲刷过。
她用力地搓着皮肤,眼泪混合着水流一起流进嘴里。
真暖和啊。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洗过的,最舒服的一个澡。
……
洗完澡,浑身通红。
门口的生活老师递给她一套纯棉的白色内衣裤,还有一条厚实的大浴巾。
穿上那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内衣,魏招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几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