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理发间。
“咔嚓、咔嚓。”
剪刀飞舞。
为了统一形象，也为了方便练功，所有人都被要求剪成齐耳短发。
气氛在这里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哎，你头发好多啊。”旁边一个已经剪完头发的女生主动和魏招娣搭话。
魏招娣有些拘谨，摸了摸自己刚剪完、清爽无比的后脑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俺……我的头发黄，不好看。”
“哪有，养养就黑了。”
最后，是更衣。
穿上那根据身高分配的校服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剪裁合体的白衬衫，系着红色的领结，深蓝色的格子百褶裙刚好盖过膝盖，外面是一件小西装外套。
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鞋和雪白的中筒袜。
她站在落地全身镜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精干、气质清爽的女孩。
这……是我吗？
那个山沟沟里的招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伊舞艺校的学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在这一刻，深深扎根在心底。
……
领完生活用品，魏招娣抱着印有学校LOGO的被褥，还有那一袋子力士香皂、高露洁牙膏，来到宿舍楼。
听说这些都是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101宿舍。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四人间。
上床下桌的设计让她看直了眼。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东西了。
其中一个漂亮的圆脸女孩，正把衣服挂进衣柜，看到魏招娣进来，她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呀，我叫颜丹晨，湖南的。”
魏招娣受宠若惊，连忙点头：“你……你好，我叫魏招娣。”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一声惊呼：
“哇，你们快来看，阳台上竟然有单独的卫生间！”
“真的？！”
“以后不用去公共厕所了？”
三个女孩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个蹲便池，发出一阵阵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
下午3点，开学典礼。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操场上，31个焕然一新、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按高矮次序，整齐列队。
几辆小汽车驶入校园。
一些文化教育方面的领导，在沈从舟和刘晓丽的陪同下，谈笑风生地走上主席台。
旁边，省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
当领导们站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那群昂首挺胸、精神抖擞的女孩时，不由得大为震撼。
这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农村孩子的影子？
“沈老师，刘校长，你们这是变魔术啊，这是把一群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这是咱们省艺术教育的标杆啊！”
沈从舟只是笑了笑。
随后，身着正装、气质高雅的刘晓丽走到麦克风前。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亮：
“同学们，欢迎来到伊舞国际艺术学校。”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或者谁的妹妹。”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未来的艺术家。”
“我们的校训只有八个字：明德尚美，艺无止境，希望六年后，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这个舞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操场外的警戒线后。
许多并没有离开的家长，此时正扒着栏杆，死死地盯着操场上的队伍。
“孩儿她爹，你眼神好，你瞅瞅，第三排那个是不是咱家二丫？”
“看不出来啊！这一个个穿得跟画报里的人似的，头发也剪了，这也太洋气了！”
“那就是咱家丫头！你看那耳朵！哎哟，出息了，真出息了！”
典礼结束后，是一个简短的告别环节。
但学校并没有让家长进入，而是让学生们在操场这头，家长在警戒线那头，远远地挥手。
随后，生活老师将一个个写着名字的编织袋，递给了线外的家长。
那是孩子们来时穿的旧衣服。
刘晓丽再次拿起麦克风：
“各位家长，请把这些旧衣服带回去吧。”
“请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下次见面是寒假，到时候，我们会还给你们一个脱胎换骨的舞蹈家。”
这种距离感和仪式感，不仅没有让家长不满，反而让他们对学校充满了敬畏和信任。
他们抱着旧衣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傍晚。
喧嚣散去，校园里恢复了宁静。
食堂的烟囱里冒出炊烟，飘出红烧排骨的香气。
这是孩子们入校后的第一顿“营养晚餐”。
办公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沈从舟站在窗前，俯瞰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身穿校服、三三两两走向食堂的欢快身影，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学校的事了结，接下来……”
第273章 1993，请辞
1990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但对于沈家来说，这是最温暖的季节。
随着日本股市的崩盘，海量财富涌入沈从舟设在海外的离岸账户。
他开始按照原本的规划，在废墟之上，悄无声息地开展了对未来版图的初步圈地......
1991年，苏联解体的前夜，世界格局剧变。
沈从舟又吃了一波肥的。
1992年，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下海潮席卷而来。
无数人躁动不安，试图在这个新时代里分一杯羹。
而沈从舟，只是微笑着坐看这一切。
他不需要去争抢，因为小弟早已蓄势待发。
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流淌。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93年。
这一年，沈亦菲和沈茜茜，12岁了。
青春期的躁动，伴随着飞速发展的时代，一起来到了沈家的大门前。
……
1993年5月。
临近夏天，江城的天气开始往火炉转变了。
小洋楼的书房里，电风扇呼呼吹着，沈从舟正伏案疾书。
他在写一封信。
一封足以让省作协领导惊掉下巴的请辞信。
今年适逢作协换届选举，鉴于沈从舟近年来在国际文坛的巨大影响力，上面有意提拔他担任作协的名誉副会长。
虽然是名誉性质，不用坐班，没有实权，但这代表着极高的政治待遇和文化地位。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烧香拜佛、大摆宴席了。
但沈从舟，却只想跑。
并不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也不是怕自己这张嫩脸在一堆白发苍苍的老前辈面前显得不合群。
主要是，副会长这个位置，它是一面旗帜。
像巴金、冰心那样的大佬坐在那儿，那是经得住阳光全方位无死角照耀的。
真要坐在这个位置，你的言论要正确，私德要完美，生活要艰苦。
总而言之，你得干净。
但他沈从舟干净吗？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真不好说，也没必要细说。
如果在国内，他也就是个有点钱的畅销书作家。
但在大洋彼岸，在他的那个离岸账户里，可是躺着整整几十亿美金！
那是足以买下半个江城的恐怖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