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录。
“对，就是这个感觉。”沈从舟打了个响指，“保持住！”
就在这时，放在调音台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沈从舟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们几个慢慢练，找找感觉，我去接个电话。”
拿着电话走出录音棚，拉长天线，一边“喂”一边走，喂了好几声才找到个信号好的位置听清楚对方声音。
“喂？”
“沈老弟！我是艺谋。”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人声和火车汽笛声，显然是在车站用公用电话打的：
“我们到了，就在火车站广场这儿呢，打你家里电话没人接，你在哪呢？”
“我在录音棚呢。”沈从舟看了看表，笑道，“行了，你们直接打两辆车，跟司机说去东湖边的伊舞艺术学校，老司机都知道，我在门口接你们。”
挂断电话，沈从舟回到录音棚拍了拍手：
“姑娘们，今天就练到这儿， MV的导演团队来了，我得去接待一下。”
“你们先回学校去，把舞练好，过两天就要开拍了。”
……
把人送回学校后，两个女儿跟着颜丹晨她们跑去练功房看热闹。
沈从舟也没管她们，径直去了三楼的校长办公室。
一进门，刘晓丽正埋头批改文件。
沈从舟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故意往她耳朵里吹气：
“刘校长，有人要闯你的女儿国了。”
刘晓丽嫌弃地耸耸肩，把他推开：“好好说话，谁要闯？”
“张一谋带着他的摄影团队来了，刚给我打电话，马上到校门口。”
说话间，门卫室打来内线电话，随手接起，“喂？对，是我。来了？行，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别放进来。”
挂断电话，沈从舟一脸正气地对刘晓丽说道：
“说来就来，还好我拒绝了，让他们在校门口的大太阳底下晒着去。”
“咱们这是全封闭式女校，哪能随便让一群大老爷们儿进去？万一吓着我的学生怎么办？必须严防死守！”
刘晓丽听得直翻白眼。
这人，明明就是懒得带人进学校绕圈子，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学校里又不是没有男职工，那些保安、物理老师、数学老师、食堂大师傅等等，不全是男的吗？
“你就作吧，人家大老远来了，还是大导演，你就让人站门口？”
沈从舟不说话，站起身，路过刘晓丽身边时，突然伸出手，在她那白嫩的腮帮子上轻轻掐了一把：
“别老翻白眼。”
“咱们女儿都被你教坏了，现在动不动就向老子翻白眼，也不怕以后长成斗鸡眼，那就丑死了。”
“沈从舟！！”
刘晓丽气急，抬腿就是一脚。
可惜沈从舟早有防备，一个闪身，哈哈大笑着溜出办公室。
……
校门口。
张一谋、顾长卫，还有几个核心摄助，正背着大包小包，站在树荫下抽烟。
一个个风尘仆仆，头发乱糟糟的，跟进城务工的民工团没啥两样。
看到沈从舟出来，几人赶紧迎上来。
“老弟，你这学校气派啊！门口这保安跟防贼似的。”张一谋开玩笑道。
“那是，学校里这些可都是祖国的花朵，得护好了。”
沈从舟走过去，也没寒暄太久，毕竟这天太热了。
“我就不领你们进去参观了，里面全是女学生，不方便，咱们直接去隔壁的公司，宿舍我都让人安排好了。”
一行人跟着沈从舟往神话传媒走。
路上，张一谋一边擦汗一边问：
“沈老弟，这拍MV简单，我是没问题，但是设备呢？”
“我们这次出来得急，而且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厂里的机器，我们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说到这，老谋子和顾长卫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不得不说，90年代初，对于国内导演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没钱，而是没家伙事儿。
摄像机，尤其是专业的胶片机，那属于国家财产。
基本全在各大制片厂的库房里锁着呢。
导演想拍片？行，先立项，厂里领导审批，批条子，然后才能把机器像请祖宗一样扛出来。
至于私人拥有设备？
想屁吃。
首先是没钱，一台专业的阿莱摄影机加上镜头组，都得几十万美金，这年头谁买得起？
很多制片厂用的都还是苏联老货呢。
其次，就算你有钱，你也买不到，这是限制进口的专业设备，没有外汇指标，没有进口许可证，连海关都进不来！
更别说国外还有技术封锁。
所以，别说拍戏了，很多导演连设备都摸不到，顶天摸个婚庆公司的垃圾设备。
而现如今，神话传媒的基金会已经从西影厂撤销了，双方关系微妙。
张一谋他们是以私人身份出来赚的，自然不可能把厂里那宝贝疙瘩一样的机器带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沈从舟只是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放心吧，叫你们来，还能让你们干瞪眼不成？设备的事儿，到了公司你们就知道了。”
张一谋看了看他，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也是，沈老弟这人路子野，海外关系硬，又是合资又是美国公司的，搞两台二手的机器应该不难。
哪怕是那种刚淘汰下来的旧机器，只要能转，也能凑合拍。
……
没走几步路，神话传媒的大门就到了。
进了院子，沈从舟先让门卫给几人登记，领了宿舍钥匙和全新的洗漱用品。
“现在离饭点还早，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去宿舍冲个澡睡一觉，要是不累……”
“不累不累！”
顾长卫是摄影师，他是最急的，只要没看到机器，心里就不踏实：
“沈总，咱们还是先看看家伙事儿吧？我想先适应适应。”
“行，那就跟我来。”
沈从舟带着他们穿过办公楼，来到后院的一间独立仓库。
这地方门窗紧闭，门口还挂着重地的牌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啪。”
随着墙上的开关按下，几排大灯亮起，将整个器材库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秒。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张一谋和顾长卫，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房间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金属架子。
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静静趴着两台崭新的阿莱35 BL4S。
这是这年头最顶级的同期录音胶片摄影机！属于全球电影制作的绝对主力。
旁边，还堆放着整箱整箱的柯达原装胶卷，包装没拆，上面印着全英文的标签。
“我的天……”
顾长卫一眼就挪不开了。
他像个看到绝世美女的色鬼一样，直接冲过去，颤抖着手抚摸那冰冷的机身。
一边摸，手一边抖：
“这是全新的BL4S？？国内总共也没几台啊！都在北影厂当宝贝供着呢！”
“还有这取景器……这镜头卡口……这……”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胶卷箱，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柯达5296？这得多少钱啊？这一箱子能在京城买套房了吧？”
“少说也要几十万美元......”
张一谋也凑了过来，他在拍《红高粱》的时候就用过这设备的老款，以至于现在看到这种顶级的家伙事儿，也是眼馋得不行。
沈从舟笑笑不说话，只是又摁了一下旁边的开关。
另一侧的灯光亮起。
那边的架子上，摆放着两台索尼 Betacam SP广播级摄像机，还有全套的德国原装ARRI HMI镝灯，墙角甚至还立着一套专业的移动轨道车和只有好莱坞片场才见得着的液压升降臂。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年代最顶尖的配置。
每一件设备，都是这帮国内电影人做梦都想摸一摸的神器。
“沈老弟……”
张一谋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从舟：
“你……你可别告诉我，你费尽心思弄来这么多顶级设备，就是为了给你家那群学生拍MV用的？？”
沈从舟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不然呢？”
“我又没打算拍电影，买来当然是给学生上课，顺便拍拍MV练手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