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厕所门被拍得震天响。
“爸爸，你别躲在里面，我们有事要谈。”
沈从舟坐在马桶上，一脸无语凝噎。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就被这阵仗给吓得缩了回去。
“我说……你们俩要是饿了，就去找你妈，别堵在门口行不行？我想安静一会儿。”
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放肆一点释放都得憋着劲儿，生怕那尴尬的声音传出去，把他世界第一的高大形象给污染了。
然而，门外的两个讨债鬼显然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走，除非你给我钱！”
沈亦菲的声音理直气壮，“凭什么拍戏不给钱，我们给你客串了那么赚钱的电影，你这是非法使用童工，我们要片酬！”
沈茜茜也在旁边帮腔：“就是，杂志上说了，童星也是有片酬的。”
沈从舟隔着门板，没好气地喊道：
“要什么钱？我那是给你们资源，别人想演还得花钱走后门呢。给你们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掉钱眼里去了？每个月30块的零花钱还不够你们花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两个丫头更气了。
沈亦菲嚷嚷道：“才30块钱，一点都不够花，我们班上那个谁，人家爸爸就是个小老板，一个月都给她50块零花钱呢！我们这种大明星才30块，传出去多丢人！”
沈从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括约肌，释放了一点点压力，然后敷衍道：
“你们俩加起来不就是60吗？比她多10块，知足吧。”
“这能一样吗？！”沈亦菲正要继续辩解。
沈茜茜突然打断她：“姐，别被老爸转移话题了，零花钱是零花钱，我们要的是片酬，这是两码事。”
沈亦菲恍然大悟：“哦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坏老爸，赶紧把我们的片酬算给我们！我们要算账！”
“算账？”
沈从舟乐了，“你们……确定要跟我算账？”
沈茜茜敏锐地察觉到老爸的口气里有一丝不对劲，正要伸手捂住姐姐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亦菲这个铁憨憨大声喊道：“当然要算，必须算清楚！亲父女，明算账！”
“好！”
沈从舟坐在马桶上，开始如数家珍：
“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从你们出生到现在，这14年。”
“进口奶粉钱，折合人民币八万。”
“那些从国外人肉背回来的绝版芭比娃娃、乐高积木、恐龙手办、各种玩具，折合人民币五万。”
“你们身上穿的这些高定衣服，全是找设计师专门做的，折合人民币十万。”
“还有带你们去环球旅行的机票、酒店、吃喝拉撒……”
沈从舟语速飞快，化身无情的算账机器：
“综上所述，扣除你们那点微薄的龙套片酬250块，目前，你们俩一共倒欠我五十八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三分！”
“请问现金还是刷卡？或者从零花钱里扣？扣到你们80岁应该能还清。”
门外瞬间安静。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沈从舟得意问道：“还算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逃命般的脚步声。
“爸爸再见，妈妈喊我们吃饭了！”
显然，这两个小债主发现情况不对，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沈从舟吹了声口哨。
“小样，跟老子斗？还嫩了点。”
第308章 劣币（3k）
把两个小债主忽悠走后，沈从舟神清气爽地从二楼下来。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周文琼正和刚逃下来的两个丫头凑在一起，在那嘀嘀咕咕。
“……小姨，爸爸太坏了！他居然拿个小本本记我们的黑账！”
“就是，连小时候喝的奶粉钱都算进去了，这简直就是书里写的周扒皮。”
“哪怕是地主老财也没这么抠的呀……”
三人背对着他，根本没发现身后的动静。
周文琼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语气里满是同仇敌忾：
“那是！你们这爹啊，就是典型的资本家嘴脸，你们看他给我开的那点工资，我都想去告他虐待员工了……”
两个丫头听得频频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
沈从舟嘴角抽了抽，站在她们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呀！”
沙发上的三人吓了一跳。
周文琼反应最快，瞬间坐直身体，脸上那副愤世嫉俗的表情一秒切换成职业假笑，转过头来：
“哟，沈董下来了？那个……我们在聊学校里的趣事呢，是吧？”
她拼命给两个外甥女使眼色。
但沈亦菲和沈茜茜刚得罪了老爸，心虚得不行，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们去帮妈妈做饭！”
说完，两只小拖油瓶一溜烟跑进厨房，把刚才还同一战线的小表姨卖得干干净净。
沈从舟慢悠悠走到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斜睨着周文琼：
“怎么？今天这是特意过来蹭饭的？你姐那手艺你也知道，那是…那是勉强能…咳，挺好吃的。”
他把到了嘴边的“毒不死人”咽了回去，毕竟这时候不能再树敌了。
作为一个大度的男人，可不能当那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能做饭就算不错了，还奢求什么米其林水准？
周文琼权当没听到，也没接那茬关于厨艺的吐槽，她理了理裙摆，正色道：
“我是来汇报工作的，你之前吩咐关于《哈利波特》影碟发行的事，下面已经准备好了。”
沈从舟抿了一口茶，点头道：
“做好了就开卖呗，还等什么？趁现在的热度，直接顺着咱们之前铺好的VCD厂家渠道走终端，捆绑销售。”
周文琼却没有轻松下来，反而叹了口气，一脸的便秘表情：
“我当然知道要卖，但我得提醒你一下，最近市场风向不太对。”
“市面上冒出来好几个新的VCD牌子，像什么爱多之类的，这些牌子为了打价格战，把机器价格压得很低，他们拒绝和我们搞捆绑销售，用他们的话说，送正版碟成本太高，用户买了机器，自己会去买便宜的碟看。”
沈从舟眉头一皱：
“这么短视？怎么？难道现在盗版的画面技术突飞猛进，能比拟我们正版了？”
“那倒没有。”周文琼摇头，“还是那种老样子，派人去电影院拍的枪版，人影晃动，满屏雪花，音质烂得不行。”
“那不就行了？”
沈从舟身子往后一靠，一点也不担心：
“咱们的正版碟卖得也不贵，和盗版也就差个几块钱。一边是高清画质，一边是满屏雪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你就放心卖，大不了再去报纸上打打广告，给观众们继续普及一下正版意识，问问他们，忍心花几千块买的高科技VCD机，最后却用来放那种满屏雪花的烂碟子吗？那是糟塌机器。”
然而，周文琼却苦笑了一声：
“姐夫，你是大老板，你不懂基层的苦。”
“我倒不是担心消费者不识货，我是想说……我们的渠道，根本铺不下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推到沈从舟面前：
“盗版的制作成本越来越低，光盘压制现在根本没门槛，这就导致卖盗版的利润高，比我们高三四倍，那些小商小贩、地摊、甚至是菜市场的杂货铺，都乐意卖盗版。”
“哪怕价格只差几块钱，但对于一些农村和三四线城市的观众来说，这几块钱也是钱。”
沈从舟拿过报告翻了翻，沉默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年头可不是后世的互联网时代，点下屏幕就能下单发货。
现在的渠道，是靠人腿跑出来的。
想要把正版碟铺到县城乡镇，需要的人力物力是天文数字。
本身正版碟为了打击盗版，利润就已经压得薄如蝉翼，再算上这种铺货成本，那就是卖一张亏一张。
而盗版商呢？他们像野草一样，没有税收，没有版权费，不需要正规店面，哪里有人哪里就能摆摊，越往后成本越低得夸张。
沈从舟合上报告，问道：
“新华书店和各地国营音像店呢？这些主渠道还打不进去吗？”
提到这个，周文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打是打进去了，他们最近松了口，但要求我们涨价，正版碟必须定价在40元以上，否则不给上架。而且，严禁我们在他们所在城市搞低价直销，说会扰乱市场秩序。”
沈从舟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真是让人头疼。”
为什么新华书店和国营音像店要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也很僵化。
在国营体系里，音像制品属于文化产品，高端商品。
如果像沈从舟这样把正版碟卖成白菜价，不仅他们赚不到钱，还会拉低整个店面的格调，甚至影响他们卖其他高价磁带、书籍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