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
“还有,赶紧走开点,别撅着个屁股在那挡路,没看见你妈和你妹还要下车啊?”
“你才撅屁股呢!”
沈亦菲气结,转头就朝刚打开的副驾驶告状:“妈,你看老爸,他又耍流氓,说我屁股挡路!”
副驾驶门开。
刘晓丽走下来。
如果不看打扮,这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但她穿一身略显老气的深色套装,脸上架着墨镜,头上还裹着丝巾,硬是把自己往中年妇女的方向饬。
刘晓丽摘下墨镜,没好气地白了大女儿一眼:
“行了!没大没小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咋咋呼呼,也不怕别人笑话。”
沈亦菲噘着嘴,理直气壮地晃了晃身子:“人家本来就是姑娘嘛~永远十八岁~”
“行了行了,大姑娘赶紧让开,别说这些招人笑的话。”
沈从舟终于从后座钻了出来,伸手把沈亦菲拨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把沈茜茜牵了出来。
相比于姐姐的跳脱,沈茜茜就正常多了。
一身简约米色风衣,长发低挽,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知性书卷气。
站在那里,反而比不靠谱的姐姐更像姐姐。
沈从舟站在车边,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小洋楼。
院子里的那棵老香樟树已经亭亭如盖,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夕阳。
角落里的月季花圃因为常年没人打理,早已枯败,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枝丫在风中摇曳。
时光在这里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唯独绕过了这一家四口。
“回家了。”
他轻声说道。
上前一步,那把生锈的铜锁,在钥匙的转动下,咔哒一声,应声而落。
……
一家四口走进屋子。
虽然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但因为一直有专人定期打扫,家具上的防尘白布依旧一尘不染。
沈从舟掀开沙发上的白布,扬起些许微尘。
屋子里的陈设,被封印在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
笨重的红木茶几,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真皮沙发,客厅角落里那架有些泛黄的钢琴,还有那台早已被淘汰的电视机。
和外面日新月异的高楼大厦相比,这栋楼房里的时光是停滞的,复古温馨。
“赶紧的。”
沈从舟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给你们一小时,把想要带走的、留作纪念的东西都找出来,往后这房子就会彻底封存,我们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收到!”
两个女儿欢呼一声,然后迅速分头行动。
沈亦菲冲进曾经的子女房,翻箱倒柜,甚至连小时候用过的尿布、磨牙棒都不放过,一边翻一边还要拿给沈茜茜看,笑得前仰后合。
刘晓丽则摇了摇头,走进主卧,开始整理一些私密的衣物和首饰。
沈从舟没有急着动手。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到书房。
他没什么特别想拿的,这里的一切都在他脑子里。
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手指划过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手稿上。
那是《芳华》的初稿。
他随手抽出,轻轻抖了抖。
一张照片从夹层里轻飘飘地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沈从舟弯腰捡起。
照片的边角已经发黄,那是1980年,他们刚刚搬进这栋房子时拍的私房婚纱照。
画面上,光影暧昧。
他坐在地上,单手握住刘晓丽的脚踝,眼神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
而那时的刘晓丽,羞涩地侧着头,眼波流转。
沈从舟看得有些入神。
“看什么呢?”
刘晓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嗔怪道:
“哎呀,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真傻,怎么就没发现你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爱好呢?”
沈从舟转过身,将照片放进胸口的口袋,看着眼前这个和照片上几乎没有差别的女人:
“傻吗?我看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刘晓丽举起拳头就要锤他:“老不正经!”
沈从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个顺势扭身,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房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
51岁的刘晓丽,被岁月格外优待。
皮肤依旧紧致白皙,眼神清澈如水,眼角眉梢甚至找不到一丝皱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的羞涩慢慢褪去,化作一声叹息:
“从舟,你说……为什么就不会老呢?”
“这次回来,我本来还想去学校看看那几个XJ招来的好苗子,结果到了门口,我愣是不敢进去。每次出门都要故意把眉毛画淡,画皱纹,还得戴墨镜围巾……真的太累了。”
沈从舟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轻笑道:
“怎么?你还想成一个满脸老年斑、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婆啊?”
“不会老还不知足,你就该庆幸当年破了我的童子功,从我这吸走了几十年的功力,才能容颜永驻,这可是别人求长生都求不来的福分。”
刘晓丽脸更红了,用手肘狠狠怼了他一下:
“你就吹吧!越老越没个正形!你以为我还和以前那个小姑娘一样好骗啊?还童子功,我看你是嘴皮子功。”
沈从舟也不恼,依旧抱着她:
“那你说,科学解释不了吧?我俩为什么不老?连生的两个女儿,这都快30了,看着也还跟个刚入学的小仙女似的?”
刘晓丽哼了一声,张了张嘴,却发现确实无从反驳。
最后只能顺着他的话茬,小声嘀咕道:
“那……既然你的功力都被我吸走了,那你怎么没老呢?”
沈从舟凑到她耳边,坏笑道:
“这就好比汽车。油虽然被你吸走了,但这极品豪车的空架子还是有的嘛。而且……”
他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我还能时不时从你那加油回血呢,咱俩这叫阴阳互补,能一直年轻下去,难不成,你真不想永远年轻漂亮?”
刘晓丽感受到身后的异样和热度,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
“我、我当然想年轻,哪个女人不想?但我受够了这种像做贼一样,出门应酬还得化妆显老的日子了,太煎熬了。”
沈从舟吻了吻她的侧脸,柔声安抚道:
“忍忍吧,等到了岛上,咱们就自由了。”
“那里没有记者,没有外人,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多年轻就多年轻,到时候,咱们在那城堡里,我也天天给你加油。”
“嗯……”刘晓丽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里充满向往。
就在这温情脉脉、气氛旖旎的关键时刻。
门口传来两声异响。
沈亦菲和沈茜茜正抱着一堆旧相册路过。
看到书房里这腻歪的一幕,两姐妹极有默契地停下脚步,齐齐翻了个白眼。
“咦~又撒狗粮!”沈亦菲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甚至还举起了手里的拍立得,想把这不知羞的一幕给拍下来当把柄。
还好沈茜茜有眼力见,一把按住姐姐的手,拽着这不成熟的家伙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非礼勿视!小心老爸恼羞成怒扣你零花钱!”
……
楼下客厅。
两姐妹蹲在地板上,对着几个打开的箱子挑挑拣拣。
这不是搬家,这是一场关于时光的清算。
“哇,这个还在呢!”
沈亦菲从箱底翻出一个有些掉色的毛绒小狗公仔,那是柒柒去世那年,她哭着求爸爸买来当替身的。
虽然毛都秃了一块,但依然被她视若珍宝。
“还有这个。”
沈茜茜拿起一本日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幼稚的涂鸦,记录着她们第一次去美国、第一次见大明星、第一次被抛弃的血泪史。
“你看这一页。”沈茜茜指着其中一段,忍不住笑了,“今天爸爸太坏了,居然不让我吃冰激凌,我决定离家出走!带上存钱罐里的五块钱!”
“哎呀别念了,羞死人了。”沈亦菲一把抢过日记本。
收拾了一会儿,沈茜茜看着姐姐正费劲地把一件酒红色羽绒服往箱子里塞。
“姐……”沈茜茜忍不住吐槽,“这件衣服,你都穿了十几年了吧?还留着呢?前两年,老爸不是趁你不在家,说给你销毁了吗?”
沈亦菲把羽绒服压实,直起腰,笑得一脸得意:
“哈,我在阁楼的角落里翻到的,我就知道老爸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肯定只是藏起来了,亏我当时还伤心了一下,以为真被销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