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都没冥想,却发现时间过得飞快。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到发昏”?
应该不至于……
但不至于归不至于,当火车开始减速,即将驶入终点站的时候,沈从舟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小不舍。
或许,是贪恋这种封闭空间里的朝夕相伴吧。
睁眼,是她;闭眼,梦里也是她。
不用去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不用去考虑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
整个世界,只剩下摇摇晃晃的车厢,和身边的这个人。
……
车厢里,很安静。
同行的旅客,已经提前去车门边准备下车。
沈从舟看着对面铺位上,那个因为旅途劳顿显得有些憔悴的姑娘,把军用水壶里剩下的水,倒出来一些,沾湿手帕。
随后坐到她身边,伸手就准备往她脸上擦。
刘晓丽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沈从舟低声喝止,“你也不想就这么一副邋遢的样子,去见我爸妈吧?”
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拭她那张因为没休息好,导致有些油光的小脸。
“见……见什么爸妈?”刘晓丽愣愣地看着他,“我、我不是跟你回来跳舞的吗?为什么要去见你爸妈?”
沈从舟“呵”的一声,笑了。
“晓丽啊晓丽,你是真傻,还是搁这儿跟我装傻呢?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你可躲不掉。”
他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惊慌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且,我爸妈对你这个跟我通信了整整八年的‘笔友’,也好奇得紧,不想见你才怪了。”
“我敢说,他们现在,肯定就在站台上等着我们呢。”
刘晓丽微张着嘴:“你、你给叔叔阿姨发电报了?!”
“没有。”
“那你……”刘晓丽正要追问,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是李阿姨!是李阿姨说的,对不对?她帮你弄到了卧铺票,自然也就知道了我们坐的是哪趟火车,什么时候到!”
“哦?不错嘛,脑子转得挺快。”沈从舟夸赞了一声。
“啊啊啊啊,我好烦啊!沈从舟,你害苦我了!”
刘晓丽急得快哭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我现在浑身都是臭的,状态也不好,头发又油又乱,脸上也油!你让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叔叔阿姨啊!”
她纠结地转头,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无比渴望它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再说了,凭什么啊!你都还没去见我爸妈呢,我怎么就要先见你爸妈了?!”
“那能一样吗?”沈从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去你家挖白菜的贼,去见你爸妈,能有好果子吃?不得被你爸拿扫帚打出来?”
“你不同,你是我辛辛苦苦挖回来的水灵大白菜,我爸妈一看到你,肯定眉开眼笑,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
他说的这套歪理,丝毫没能安抚住刘晓丽那颗忐忑的心。
“那……那,”刘晓丽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任由他给自己擦着脖子和手,“我该怎么称呼他们啊?”
“当然是叫沈叔叔,周阿姨啊。”沈从舟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还想直接一步到位,改口叫‘爸妈’啊?”
“你烦死了!我有在很认真地问你呢!”
刘晓丽气得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反正等会儿下了车,你得给我打掩护!你来介绍,你来挑话头,我要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就会给你使眼色,你一定要注意到!并且,要立刻帮我接话,不然…不然…”
她卡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威胁”他。
“不然怎么样?”
沈从舟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眼睛。
“你……”
“你再闻闻,我身上,是不是很臭?”刘晓丽彻底没辙了,又开始纠结起自己的形象问题。
闻言,沈从舟凑了过去,在她身上仔细闻了一遍。
最后,把鼻子凑到了她脖颈处,嗅了嗅。
“嗯……有点酸酸的。”
“你滚啊!流氓!”刘晓丽红着脸,一把将他推开。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沈从舟一脸无辜,“不是你叫我闻的吗?”
“谁让你乱闻的!”
“切,谁让你自己不说清楚闻哪儿的?”
“……”
“……真、真的有酸味吗?”
“不重,就一丁点儿,小问题。”
“什么小问题!这才是大问题好吗!”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沈从舟说,“我把窗户打开,你站到风口,吹一下,味儿就没了。”
“你又想害我!”
“啊??”
“你之前还跟我说,外面吹进来的风,全是煤灰,吹一会儿,脸上就一层黑,让我少开窗来着!”
“……”
沈从舟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躺,摊开了双手。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就不该说你有味,你浑身都是香的,体香!”
第62章 初见
火车鸣笛,缓缓进站。
沈从舟的目光穿过车窗,一眼就锁定了站台上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李阿姨旁边那两个人就是我爸妈。”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给同样凑到窗边的刘晓丽指明目标,帮她提前认人。
“完了完了……居然真的在。”
刘晓丽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她“嗷”的一声,又重新坐回床上,紧张得开始抓自己的辫子。
“快!快帮我看看!我头发梳整齐了没有?乱不乱?”
“整齐了。”沈从舟说,“静电都快被你梳出来了,还梳……”
……
站台上。
对于这次接站,沈明远和周雅南都挺重视的,明显有精心打扮过,一个穿上了干净熨帖的中山领干部服,一个换上了藏蓝色的呢子大衣。
旁边的李阿姨,倒是一如既往,一身利落的军装,英姿飒爽。
火车停稳,等大部分旅客都下车后,沈从舟才领着刘晓丽走到车门口。
他率先跳下车,朝已经看见他的父母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绅士地向车厢里伸出手。
车厢里,刘晓丽做了两次深呼吸,将自己那只有些微凉的小手,轻轻搭在沈从舟的手心。
然后,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台阶。
整个过程中,她的嘴角慢慢牵动,露出一个最得体的微笑。
……
周雅南自己就是搞文艺的,是真正的“行家”。
当她看到刘晓丽的那一刻,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漂亮姑娘”。
而是完美的头身比、优雅修长的天鹅颈、无可挑剔的仪态,以及恬静坚韧的气质。
“怎么样?”
旁边的李阿姨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笑道:“我就说这孩子的外形条件没得挑吧?比照片上可好看太多了。”
“嗯。”周雅南赞同地点了点头,“气质确实好,长得也漂亮,舟儿这眼光,随我。”
说话间,她已经挪动脚步,快步迎了上去。
那边,沈明远也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孩,然后,对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眼光,不错。
但他心里,却又微微地叹了口气。
那件事……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
“哎呀!是晓丽吧?”
周雅南一走近,就热情地拉住了刘晓丽的手,“坐了这么久的火车,累不累?”
“阿姨好,叔叔好!”刘晓丽赶紧问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沈从舟在一旁,当起了中间人。
“爸,妈,这位就是刘晓丽,江城歌舞剧院的台柱子。晓丽,这位是我爸,沈明远,这位是我妈,周雅南。”
“嗯嗯。”
“行了行了,都别在站台上杵着了。”
李阿姨大手一挥,招呼着众人,“这里太吵了,赶紧出站,车在外面等着呢,有什么话,可以在车上聊。”
……
吉普车的后排,有些拥挤。
因为有单独的司机,以至于人多出来一个。
李阿姨坐在副驾驶,后排是沈从舟一家人。
所幸几个人都还算清瘦,但凡有胖点的,就得有人坐到别人腿上去了。
路上,沈从舟问道:“李姨,那个刘峰有没有把何小萍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