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书正式出版后,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进账。
但这笔钱,至少也得等上好几个月才能到手。
而且肯定也多不到哪里去,一两千都算是火爆异常了。
就算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全加上,也不够在江城买下一套像样的小洋楼啊!
所以,买房的钱,最终还是得从爹妈那笔四万块存款里出。
这种感觉,就挺……啃老的。
权当借的吧。
没办法,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让年轻人短时间内搞一套房子结婚,都是超级难的事情。
现阶段还算好,江城一套地段不错的民国小洋楼,价格还没有后世那么夸张到令人发指。
一对双职工夫妻,不吃不喝,十几年的全部存款加起来,或许能够买上一套……好吧,这么一想,也挺夸张的。
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婚姻观念里,并不要求男方必须有房有车。
只要双方都有正经的单位,那就足够了。
结婚报告一打,单位的房子,排着队慢慢等就是,总会有的。
而且,以刘晓丽歌舞剧院台柱子的地位,结婚后多加点分,努努力,大概率也能分到一套三十平米左右的一室户。
至于他自己,那自然是不用想的。
哪怕专业作家属于事业编制,理论上也能分房,但他的工龄几乎为零,想排队分房,猴年马月都轮不上。
而且他父母的户口不在这里,家庭背景也……虽然赫赫战功可以抵消掉很多负面影响,但终究是个麻烦。
等他将来多出几本书,拿五年工龄,再熬几年,努努力,或许也能磨一套四五十平的房子下来。
然而……还是那句话,没这个必要。
单位分的房子,再好,那也是公家的。
自己买一套市中心的江景小洋楼,产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等到几十年后,国内房价最高的时候,那价值还用说吗?
也就是现在的人,对“买房”这件事还没什么概念,甚至觉得这种行为匪夷所思,属于那种钱多了烧得慌的纯大傻子才会干的事。
而这种被众人鄙视的“大傻子”,很大一部分指的就是那些没有单位的个体暴发户。
这种闲散人员,住不了公家房,也没资格参与单位分房,想要有个自己的窝,只能自己花钱买房,在当时的社会鄙视链里,属于最底层。
不过,他沈从舟的情况还好。
初来乍到,马上要结婚,等单位分房不现实,为了结婚而买房,合情合理。
爹妈同意,岳父岳母也表示了认可,外人自然没资格说三道四,最多在背后嘀咕一句“这年轻人钱多了烧的,作风有问题”之类的酸话。
……
除了房,沈从舟也认真了解过车。
越了解,他就越觉得这东西现阶段完全没必要考虑。
首先,此时的汽车,属于顶级的工业奢侈品,根本不向普通个人出售。
私人想要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办到。
要不然,为什么那些万元户们,出门办事,也还得老老实实地去挤火车呢?
正是因为汽车的获取难度太高,所以在这个年代的很多人看来,车子可比房子要金贵得多。
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轿车,开出去,那才是真正的面子,宝贝中的宝贝。
沈从舟很清楚,自己完全可以凭借一等功的身份和大腿、肩膀受过伤这点,申请一个购买指标,用于购买方便出行的代步车。
可,太贵了啊!
一辆全新的魔都牌小轿车,出厂价就要两万五。
都够他在市中心,买两套小洋楼了。
当然,在很多同代人的观念里,在有机会买车的前提下,如果身上刚好有这两三万块钱,那肯定想也不想,直接就买一辆车。
至于房子?慢慢磨工龄,等单位分一套不就行了?
这就是时代观念的巨大差异。
此时,彼时。
谁也不会想到,国家会发展得那么快。
以往老一辈们积攒了几十年的眼光和经验,要不了几年,就会被飞速发展的时代通通碾碎,扫进垃圾箱。
等到再过一些年,车子贬值,现金贬值,唯独房子,会慢慢成为商品经济时代,最核心的市场硬通货。
到时候,谁赚谁亏,一目了然。
……
沈从舟对于父母给他的那四万块钱,现如今的打算很清晰。
先花一万多,在市中心买一套最好的小洋楼,当做婚房。
等后续,把父母也忽悠过来后,就再买一套,挨着。
至于剩下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当生活备用金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拿去买黄金!
不为别的。
只为跑赢通胀,对抗任何未知的经济风险,当做整个家庭的“储备金”。
只不过,现阶段黄金并没有放开个人购买,所以要等几年。
至于创业什么的……
就算可以安稳创业,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好创的。
那些能发大财的,除了有渠道、有关系之外,剩下的不是忽悠就是骗,要么就是走的灰色渠道。
他,没必要去沾染那些东西。
主要是,他现在的身份,已经被架得太高了。
战斗英雄,青年作家,文武双全……
这样的一个完人,如果最后跑去当一个个体户,那除了能变得更有钱之外,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所有名声、地位,都会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反正,就这几年来说,有钱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唯有身份和单位,才是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核心标准。
而他,即将成为的就是这个时代,最令人羡慕的那一类人。
第91章 过渡
第二天上午,招待所,李团长夫妇的房间里。
沈从舟坐在床边凳子上,做着最后的确认。
“李叔,李阿姨,你们真的不去吗?那可是红烧武昌鱼啊,以前我就听晓丽念叨过好几次,说特别好吃。
“可惜今天这场合带家属不太方便,不然怎么着也得把她给捎上,让她也去尝一尝。”
李团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脸色还有些发白,他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不去了,后面的路得你自己去走。我跟你李阿姨,今天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而且出版社那边,那个周会长不是已经帮你把路都铺好了吗?你自己去谈,更能展现出你的诚意和本事。”
正在镜子前仔细涂抹雪花膏的李阿姨也回过头,出声道:
“是这个理,你的人生大事和转正入职的公事,我们能帮的都已经帮了。剩下这种签合同的个人私事,单凭你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用我们出头。
“我们要是再跟着去,反而显得不合适,像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一样。”
沈从舟故意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说道:“主要是吃鱼啊!事儿什么的,我当然是自己去办。不过,你们真的不想去吃那条鱼吗?”
“滚犊子!”李团长没好气地骂道,“你叔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用得着死皮赖脸地跟着你去蹭一条鱼吃吗?”
沈从舟摇了摇头,脸上的遗憾更深了。
“唉,可惜了,我还说借您二位的面子,没准儿还能从食堂大师傅那把烧鱼的独家配方给要过来呢。以后学会了,也能给我家晓丽露一手,做一顿正宗的武昌鱼。”
“滚!”李团长笑骂着,抄起床上的枕头就要打过来,“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合着拿我们俩当敲门砖呢?”
沈从舟一个闪身,麻溜地出了门。
……
半小时后,沈从舟开着吉普车,先把李团长夫妇送到了东湖边上。
这地方湖光山色,风景宜人,最适合两口子散散步,增进一下感情了。
他上次来武汉的时候,就跟刘晓丽来过这里。
“李叔,李阿姨,你们先在这儿逛逛,我吃完鱼就过来接你们,大概……也就一两点钟的样子吧。”
招呼一声后,沈从舟一脚油门,卡着上午十点整,准时抵达文联大院。
他没有提前到。
这既不是上班,也不是上学,更不是和心上人约会,没必要搞提前早到那一套。
所以,等他到的时候,周副会长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此刻,那两人正一人捧一杯热茶,悠闲地看着报纸和小说。
看到沈从舟进来,周副会长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对其中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人说:
“老骆,别看你那破报纸了,快,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高山下的花环》作者,沈从舟同志!
“人家现在可是带着比《花环》还要牛的新作《芳华》,来咱们江城安家落户来了。”
那个被称作“老骆”的男人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他的身高偏矮,可能也就一米六出头。
乍一眼,看到沈从舟这么一大高个杵在面前,压力还是挺大的。
他伸出手,主动介绍道:“沈从舟同志,你好,我是《长江文艺》杂志社的主编,姓骆。闻名不如见面,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骆主编你太客气了。”沈从舟跟他握了握手,回了句客套话。
随后,他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人。
那人也笑着站起来,身高比骆主编要高一些,大概一米七左右,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那种迎来送往、消息灵通的“机关油子”。
他主动握住沈从舟的手,热情说道:
“小沈老师,幸会幸会,我姓王,在出版社那边负责管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