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主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那股翻涌的波动，用一种相对平静的语调，说道：
“小沈老师，既然你也看得上我们《长江文艺》这块小地方，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合同上的事吧？”
第93章 饭局
经过长达一小时的友好洽谈，双方最终就《芳华》在《长江文艺》杂志上的刊载事宜，达成一致。
合同当场签订。
稿费标准，给到了省作协内部专家才能拿到的全国最高规格，千字十元。
如果按照沈从舟暂定的十三万字大长篇完结，光是这笔连载稿酬，就能到手1300块。
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至于交税……额，还没开始征税呢。
等到这书出版，估计才能赶上征税。
……
周副会长笑呵呵地看着几人签完合同，又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
他大手一挥，招呼道：“走走走，都别坐着了！正事谈完，也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尝尝我们文联大院的红烧武昌鱼。”
骆主编有些犹豫，正要拒绝，但开车送他过来的王主任却抢先一步走在前面，明显是想吃了饭再走，他也没办法，只能起身跟上。
这一路上，从办公室到食堂，不管见到谁，王主任都能笑着点头打个招呼，仿佛整个文联大院里，就没他不熟悉的人。
在和一个从楼梯处走上来，长相年轻漂亮、气质出众的女青年打过招呼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对沈从舟说道：
“哎，要不是知道我们小沈老师已经名草有主了，我高低也得给你介绍一下刚才走上去的那位。
“你不知道，在咱们美协里啊，那些年轻漂亮的未婚女青年可多了去了，一个个的都知书达理，最崇拜的就是你们这种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
沈从舟只是笑了笑，没搭腔。
他从小就在美女如云的文工团里长大，后来又跟着到处跑汇演，文艺圈子里见过的漂亮姑娘实在是太多了，早已免疫。
不过，这位王主任八面玲珑的做派，和他那深不可测的人脉网，倒是让沈从舟心里一动。
他突然想起，自古以来，那些个商贾巨富最爱结交文人墨客，附庸风雅。
而这些文人，也乐于通过这种交往，获得经济上的支持和社会地位的提升。
因此，在人脉渠道这方面，文化界的大佬们，往往比普通官员更能接触到那些复杂的社会层面。
特别是像周副会长和王主任这个级别，他们迎来送往，接触到的不仅仅是体制内的同僚，还有可能包含有那些前朝遗老、归国华侨、或是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
而这些人当中，或许就有许多正准备出国投亲，急需用钱，想要把手里固定资产变现的人。
这……不就是他此时最需要的“中介”吗？
……
食堂，一个单独的包厢内。
等菜一道道上齐，周副会长便开始热情介绍起了菜名。
每介绍一道，就让沈从舟尝一口。
沈从舟也很配合地拿起公筷，夹到自己碗里品尝一番，随后便用他那套大锅饭经验，给出最令人舒适的评价。
反正，闭着眼睛往天上夸就对了。
“嗯，这鱼肉质鲜嫩，汤汁浓郁，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这炒青菜的火候真好啊，是拿温度计炒的吗？精准到秒了都。”
其实也不算尬夸，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这之后，周副会长又掏出一瓶白云边白酒。
“周会长，我就不喝了，”沈从舟先一步摇头，“我等会儿还要开车。”
周副会长也不劝，只是让人拿两瓶橘子汽水过来，分给沈从舟和不善饮酒的骆主编。
他自己则和王主任小酌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吃得宾主尽欢，沈从舟端起自己那杯冒着泡的橘子汽水，站了起来。
“周会长，王主任，我以汽水代酒，敬二位一杯，实在是唐突了，但条件不允许，只能如此，还望二位见谅。”
“哎，小沈老师，快打住！”王主任连忙举起杯，“能得我们小沈老师敬酒，那可是我老王的荣幸啊，来来来，干了！”
周副会长也笑着点头认同：“心意到了就行。”
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沈从舟这才顺势提出自己的诉求。
“周会长，王主任，其实我今天还有个私事，想请教一下两位前辈。”
周副会长好奇地“哦”了一声，放下筷子说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别跟我们客气，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肯定帮你。”
沈从舟笑了笑：“是这样，我这次来江城是打算长住的，但住招待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打听一下，不知道现在江城这边，有没有那种……嗯，以前留下来的私房，可以转让的？”
听到这话，周副会长和王主任相视一笑。
“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周副会长指着身旁的王主任，说道：“你要是问我其他什么事，我们还不一定能帮得上，但要论搭桥牵线这事儿嘛，老王他可是咱们院里公认的第一块牌子！”
“哎哎，周会长您可别捧我了！我这还不是托了您的福？”王主任谦虚地摆了摆手，“要不是您经常带我去见世面，我哪有机会认识那么多人啊？”
这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了足够的信息。
他们这个级别的文化圈大佬，别的不说，反正就省内的那些人际关系，肯定很精通就是了。
王主任甚至当场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小沈老师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找几套全江城最好的宅子，让你自己挑！就是不知道……你对房子具体有什想法？”
沈从舟先是起身，感谢一番两人，随后才说出自己的要求：
“其实，我对房子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能安静一点，最好能带个小院子，方便我写作，也方便家里人活动。至于价格……钱，不是问题。”
“好，有了你这句准信，那我老王肯定给你挑一套最好的。”
什么“要求不高”，都不如最后那一句“钱不是问题”来得实在。
说白了，不就是要最好的吗？
“那就先谢谢王主任了。”
……
饭局继续。
王主任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扭头朝沈从舟问道：
“嘶……我听小沈老师这意思，你现在是还没有一个稳定的地方住，是吗？”
“嗯对，这几天暂时都住在招待所里。”
王主任一拍大腿。
“这怎么行？！我们搞创作的，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静的环境，你这天天住在招待所里，人来人往的，还怎么写作？”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周副会长。
“诶，对了，周会长，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文联在东湖边上，不是正好有两间给来访专家留的套房吗？您看……”
“哦对！”
周副会长被他这一点透，也恍然大悟：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有两间套房，最近一直都空着呢。
“最近也没什么外地的作家过来搞采风，协会里的那些也没什么灵感。我看啊，不如就先给小沈老师住着得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从舟同志的创作环境给保障好啊！”
“那……那怎么能行？”
沈从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一来，就吃你们的，住你们的，这多不好意思啊。”
“客套什么啊客套，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少说这些见外的话！”
周副会长当场拍板，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让人把钥匙交给小沈老师。”
第94章 余韵
饭局结束后，沈从舟提着两个食盒，走出文联大院的大楼。
这是他从食堂特意打包带走的两条红烧武昌鱼。
实在是盛情难却，这一趟下来，连吃带拿的，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坐上车，沈从舟把食盒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介绍信，以及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是东湖边上那间专家招待所的。
介绍信，则是周副会长特批的长期居住证明。
过去后，把信给那边的门卫看一眼，登记一下，就算是办妥了。
虽然他的正式落户手续还在加急办理中，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去专家招待所安顿下来搞创作，也不妨碍他和出版社签订正式的合同。
反正要不了多久，准迁证就能办下来。
到时候，让李团长他们顺路带回西南，再把户口迁移的那些文件寄过来，就可以迅速搞定别人或许要花上大半年、甚至一年时间才能办妥的落户程序。
这，就是用命和才华，换来的绿色通道与特事特办。
……
沈从舟很快开车来到东湖边上的专家招待所。
他先是去传达室，用介绍信办好入住手续，简单看了一眼湖景套房。
然后，才开车去到和李团长夫妇约好的地方。
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那对正在湖边悠闲散步的身影。
“李叔，李阿姨！”沈从舟摇下车窗。
“哎！”两人应声走过来。
“好不好玩？这东湖的风景是不是还行？”沈从舟笑着问。
“挺好，就是太大了，走得腿都酸了。”李团长活动着腿脚，拉开车门坐上车。
“怎么样小子？事儿办得顺利吗？”
沈从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松回答：“都搞定了，合同签了，住处有了，连买小洋楼的事都有了希望。”
“哟？”李团长惊讶了，“你这动作挺快啊！一个上午，就干成了三件大事？怎么做到的？给我详细说说。”
“其实也不难……”
沈从舟一边开车，一边将上午在文联大院里的经历，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李阿姨，好奇地打开脚边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