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完车,他就再和陈老教授签一份《车辆使用权全权委托书》,拿到公证处去公证一下。
那么,这辆车的归属问题,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名义上,车还是属于沈从舟。但它的一切使用权和支配权,都将永久归陈老教授所有。
也就算是变相过户吧。
毕竟在这年代,还没什么完善的私人车辆过户手续。
只能通过公证处公证这种方式来确权。
拿着那张购车批条,陈飞脸上的兴奋根本兜不住。
“我终于有车了!”
沈从舟在旁边淡淡提醒了他一句:“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学一学怎么开车,别到时候真把小轿车当成拖拉机来开了。”
“没事儿的沈哥!”陈飞满不在乎,“我有朋友可以让我偷偷学车,而且,别说学车了,连那个驾照都……”
“咳咳。”
沈从舟咳嗽两声,打断这个他并不怎么关心的话题。
他站起身,对着沙发上的陈老教授礼貌说道:
“好了,晚辈就不打扰陈老先生休息了,先走一步。哦,对了,陈老您如果在搬家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在对方深呼吸的间歇,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哥慢走,我送送你!”陈飞赶紧跟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洋楼。
没走多远,陈飞就有些憋不住了,急切说道:“沈哥,那个图纸,还有详细的游戏规则……”
他就知道,这家伙屁颠屁颠地跟着自己出来,肯定就是为了这个。
沈从舟也不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两张早就画好的图纸。
“这个是台球桌的图纸,你随便找几个手艺好点的木匠就能给你复刻出来,没什么技术难度。”
“至于台球的话,你也别去找什么厂子了,那些国营厂也不可能接你一个个体户的生意。”
没等陈飞问,他就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你把台球的制造也一起交给木匠。
“让他们找一些足够硬的木材,比如枣木、梨木之类的,用车床给你车成我上面标注的大小和圆度,再多用细砂纸打磨光滑,最后在每个球上都刷上不同颜色的油漆,晾干了后就能直接使用了。”
“当然,你要是觉得木匠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给你弄出来你需要的数量,那你就去找石匠,让他们用大理石什么的切割打磨成圆球也行。不过那玩意儿太重了,对球杆和台球桌的磨损会很大,而且成本也更高。”
陈飞闻言,立刻表示:“那我肯定全用木球啊!便宜。”
“呵,一点生意头脑都没有。”沈从舟呵呵一笑,“做生意的窍门,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攀比!”
沈从舟提点道:
“你可以把那个大理石的石球,当成一种高级附加选项,价格比普通的木球贵上几毛钱。
“比如,用木球打,就是五毛钱一个小时;但要是想挑选石球来打,那就得八毛,或者一块钱一个小时。这样一来,不就把那些额外的成本都给抵消掉了吗?
“谁要是不小心给你球杆打坏了,那让对方赔钱不就完事了?”
“这……会有人选吗?”陈飞犹豫道。
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放心,总会有人选的。”沈从舟解释道,“木球太轻,打起来没手感,用久了磨损也快。而有些好面子的小年轻,就喜欢那种下手重一点的,打起来砰砰响的石球。”
关键是在跟别人打上火的时候,顺手拿起来就能往别人头上……咳,扯远了。
说白了,他这套方案,就是欺负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没几个见过真正的台球,根本就不知道原本的台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而既然没见过,那在他们眼里,无论是木球还是石球,就是妥妥的原版。
至于真正的树脂台球?很抱歉,以现如今国内的化工技术,很难复刻出来。
更别想着,从什么黑市渠道里弄到正版的进口货了。
只能用这些土方法,先去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去搞定好不好的问题。
反正,对于初见期来说,台球这种新奇玩意儿,已经足够新奇,也足够好玩了。
等到后期,如果陈飞有本事搞到国外的正版台球,那就可以把装备换成正版,与其他那些跟风开起来的台球厅,做出明显的差异化对比。
或许,还能让这个台球厅,比别人要多坚挺上一段时间。
……
看着图纸上那个似乎异常简单的小玩意儿,陈飞越发觉得这事儿有搞头!
“那,沈哥!等我们把东西都做出来了,你能不能过来捧个场,教教我们这帮兄弟们到底该怎么玩?毕竟光看上面的规则,还是有些不够明白。”
沈从舟闻言,有些皱眉地看向他:“你是不识字吗?上面那么简单的规则,你都看不懂?你爷爷曾经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吧?”
要知道,他给出的规则可不是什么复杂的斯诺克,而是最本土化的中式八球!
就那种按照顺序去打球,最后打黑八就完事儿了的简单规则。
连这玩意儿都看不懂,真让他怀疑这家伙的智商。
“额……沈哥,不是我看不懂,”陈飞挠了挠头,“主要是我那群小弟有很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他们脑子笨,如果不带他们亲手玩上几盘,那是真的学不会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沈从舟不耐烦地摆手,“售后服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啊?什么是售后服务?”
“滚!”
第112章 新家
陈老先生搬家的速度很快。
或者说,根本就没搬什么东西。
算是“净身出户”吧。
毕竟,在这年代,想搞一次跨省搬家,那难度堪比登天。
搬家基本只能靠自己,或者托关系去找单位里的运输队。
可单位的卡车,那都是有严格使用规定的,跑一趟长途,光是油费和车辆损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想用来搬家,那得有足够硬的关系,和足够充分的理由。
就算能搞定一辆卡车,司机师傅在听到“去省外”这三个字的时候,大概率也会摆手拒绝。
为什么?
因为麻烦。
一来,各省之间的交通管制很严格,如果就这么拉着一车“说不清道不明”的家具出省,半路上但凡遇到个检查站让停车检查,拿不出单位开的“运输证明”,那这一车的东西都得被扣下。
更别说,还有那偏僻路段的……咳咳。
所以,当沈从舟再一次上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栋保持原样的房子。
雕花八仙桌、红木太师椅、带穿衣镜的西洋大衣柜、海派真皮沙发……
这些被陈飞认为是“封建”、“老旧”、“不时髦”的破玩意儿,全被原封不动的留了下来。
陈老先生也没想过要把它们带走。
带不走只是一个因素。
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大风大浪,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早就已经看得很淡了。
懒得去费心费力地找人来一件一件卖掉。
也卖不出多少钱。
收废品的来了,也只会按斤称重,给个破烂价。
卖掉它们所得的那点钱,还不够他费事的呢。
“这些老东西,”陈老教授摸着那些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老物件,心里还是有些微的不舍。
他摇了摇头,对沈从舟说:“你看得上哪些,就自己留着用吧,剩下的当柴火烧了也行,别给我留什么麻烦。”
或许是想开了,他今天的语气比之前要好许多。
“陈老先生您放心。”沈从舟浅笑一声,“我不是那种会糟蹋好东西的人。”
别说糟蹋了,这里的绝大部分家具,他都准备花上一些时间和精力,好好地修复和保养一番。
陈老教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去跟那棵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老樟树告别去了。
沈从舟则跟着陈飞,来到二楼的书房。
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一瞥。
所以,当他发现书柜里那一大堆线装古籍、外文原版书、禁书,还有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油画、字画的时候……他这心里,瞬间涌出一股捡漏的喜悦。
沈从舟按捺住心底的那丝激动,一转头,却看到陈飞那小子,正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在“自己”的书柜里,翻阅着“自己的东西”。
心里顿时有些小不爽。
他主动找了个话题,打断了对方。
“我之前在门口,好像听到你跟你那帮兄弟说你不打算去魔都了?那你爷爷怎么办?”
陈飞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去干嘛?我要留在江城干大事业!等我干出名堂来了再去魔都。至于我爷爷,等他到了上海,我给他找个从乡下来的保姆照顾着就行了,保证比我会照顾人。”
说着,他抬起头:“对了沈哥,你买这么大一栋房子,怎么着也得找两个保姆吧?要不要我帮你挑两个,保证年轻漂亮!”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沈从舟说,“那你以后打算住哪儿?”
“住我妈家呗。”
陈飞满不在乎地说道:“之前她一直催我去考什么大学,我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才跑来我爷爷这儿住的。没想到还让我遇到了沈哥你,真是猿粪啊!”
沈从舟:“……所以,你现在打算带走的那些电视机、收音机,还有那些新家具,都是准备带去你妈家的?”
其实,他根本不操心这些破事。
但为了不让这家伙在这里东挑西拣的,又顺走什么好东西,就只能没话找话,想办法打消掉对方继续翻东西的念头。
陈飞不懂他的心思,只当他是真关心自己。
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沈哥,不是我抠啊,主要是我之前跟我妈吵得很凶,虽然我现在已经原谅她了,但她不一定能原谅我啊。所以我才想着带些东西回去,讨好她一下,不然我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像是担心沈从舟看轻他一样,他又连忙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