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里面向外面看,却视野清晰。
“你就在这个地方歇着,见机行事。”周清澜随后掀帘入内,宁默跟进。
一股香气随着门帘晃动,扑鼻而来。
宁默下意识地低头,咳咳……应该挺有弹性的。
静室之中的陈设非常简单,一桌一椅,一个小榻,一个炭盆,桌上有一套茶具。
虽然简朴,却也干净雅致。
“诗会开始后,没有我的示意,你最好不要露面。”
周清澜打量了下静室,随后转身看着宁默,平静道:“以等时机差不多了,我自会唤你。”
宁默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出去,只会提前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直接跟陈子安来个面对面。
又或者碰到昔日的同窗好友……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怕是早死了!
而且宁默觉得这样挺好,让他有种低调装哔打脸,扮猪吃虎的感觉。
“我明白。”
宁默点头,但还是想确认一下,问道:“只是不知道,大小姐所说的这个时机是……”
周清澜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细微地弧度,道:“等陈子安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宁默心领神会。
这个他真会!
先让陈子安爽飞起来,然后摔得也才能够最狠。
“好。”
陈默不再多言。
周清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你好生准备。”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雅间,竹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内外。
宁默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纱幔,向下望去。
园中依旧安静,只有仆役们在做最后的清扫整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在椅中上,闭目养神。
……
约莫半个时辰后,梅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三夫人沈月茹与二夫人柳含烟的轿子,几乎前后脚抵达。
管事李福闻讯,又是一惊,连忙小跑着迎了出去。
这两位夫人,尤其是三夫人,向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等公开场合。
今日竟联袂而来,着实罕见。
“给二夫人、三夫人请安。”李福躬身行礼,心中惴惴。
柳含烟扶着红绡的手下了轿,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同色披风,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端的是艳丽夺目,风情万种。
她目光在园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周清澜的轿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月茹则是一身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马甲,妆容清淡,神色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一下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来往的仆役中搜寻,但似乎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失落。
“大小姐可到了?”柳含烟问道。
“回二夫人,大小姐已经到了,正在园内视察。”李福恭敬回道。
“恩!”
柳含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面却有些惊讶,大小姐对诗会这么重视,天没亮居然就来了。
管事李福连忙将两位夫人引至看台上层另一处雅间。
这雅间与宁默那间隔了约莫七八间,同样垂着珠帘,内设桌椅茶点。
私密性颇好,又能透过珠帘隐约看到下方情形。
“二位夫人且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李福安排妥当后,便退了下去,匆匆赶往周清澜所在之处禀报。
雅间内。
沈月茹坐下,心思却全然不在茶点上。
她再次透过珠帘缝隙,仔细打量着下方陆续开始进场布置的仆役们,试图从中找到宁默的身影。
结果……还是没有。
“难道……他今天并没有随行?”沈月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是大小姐另有安排吧!
而柳含烟则端起茶盏,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沈月茹,没有多想什么,而是问红绡:“早上让你去清玲房里看了,她果真一夜未归?”
红绡神色犹豫,不太好开口,但最终还是说道:“夫人,奴婢去看了,被褥是凉的,不像有人睡过。”
“奴婢还问了她房里的丫鬟,也说不知二小姐去向。”
柳含烟闻言,脸色更沉,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这个逆女!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她的?要安分守己,要谨言慎行!但凡能有我一半……”
红绡连忙劝慰:“夫人息怒,二小姐年纪还小,许是贪玩了些……”
“贪玩?”
柳含烟冷笑道:“她这般行事,若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周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沈月茹被她们的对话拉回些许心神,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丫鬟红绡不敢说二小姐的不是,更不敢去安慰夫人……
“哎!”
柳含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心中却是一片烦乱。
夜不归宿!
要是老爷身体还允许的话,周清玲这丫头少说要掉几层皮。
第90章 兄台你好香啊!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天大亮了起来。
梅园门口的场地上,停了不少轿子,整个梅园外也渐渐热闹起来。
湘南府的文人雅士、青年才俊们,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几位湘南本地颇有名气的寒门才子,虽衣着不算华贵,但举止斯文,气质清矍。
他们彼此熟识,见面便拱手寒暄,谈笑风生。
“赵兄,钱兄,许久不见!听闻二位近日又有新作问世,今日可否让小弟一饱眼福?”
“哪里哪里,李兄的《秋江夜图》题诗,才真是令人拍案,意境悠远,小弟拜读多日,仍觉回味无穷啊!”
几人说笑着入园,被仆役引至中间场地靠前的位置就座,目光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这恢弘的梅园,眼中皆有赞叹之色。
紧接着。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园外。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袍,腰悬美玉的年轻公子翩然下车。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
立刻有人低呼出声:“是江北赵氏的赵文轩赵公子!去年以一首《秋江》名动江北,没想到他也来了!”
“看来周家此次诗会的彩头,吸引力当真不小啊!”
赵文轩嘴角含笑,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从容步入园中,自有仆役殷勤地引至上座。
随后,卢阳钱氏的嫡孙钱益谦也到了。
他年方十八,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通身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持重之气。
据说他精通易理,辩才无碍,在年轻一辈中名声不小。
“钱公子也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听说他辩论起来,连族中长辈都常被问住。”
“不知今日诗会,是否会有人与他论辩经义?”
钱益谦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径直入内落座,闭目养神。
紧接着,湘南布政使司刘参议的公子刘文远、府学胡学政的侄儿胡明轩联袂而至。
这两位虽不以诗才著称,但家世显赫,代表了一定的官方态度。
他们的到来,立刻让诗会的规格又提升了一层。
不少人主动上前见礼,二人也含笑回应,场面一时颇为热络。
孙家的孙皓月、李家的李慕白等湘南本地望族的年轻才俊也相继到来。
孙皓月一身白衣,气质疏朗,据说书画双绝。
李慕白则背负长剑,眉宇间自带一股侠气,诗风豪迈不羁。
环形看台上,宁默透过纱幔,静静看着下方一个个登场的人物。
赵文轩、钱益谦、刘文远、胡明轩、孙皓月、李慕白……这些名字,有些他从周清澜或陈子安处听说过。
有些则是原主记忆中湘南府年轻一辈的翘楚。
他的目光尤其在几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几个穿着普通绸衫的年轻学子,正围在刘文远、胡明轩身边,脸上带着略显讨好又有些局促的笑容。
宁默认出了他们……是原主宁默当年一同从江州赶来湘南参加乡试的同窗。
记忆中,他们曾一起挑灯夜读,畅谈抱负。
然而此刻,那几张曾经熟悉的脸,在权贵子弟面前,却显得如此陌生。
宁默眼中无波无澜,只是轻轻放下了纱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