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77节

  他的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他是武将,读诗不多,可这两句,他听懂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写的是气魄。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更是何等的自信?

  千金散尽还复来……更是万丈豪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北境那些年,带着将士们出生入死,多少次弹尽粮绝,多少次命悬一线。

  可他从没怕过。因为他是天生的将才,这是他的命。

  可此刻听着宁默的诗,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若是生在将门,恐怕比他更适合领兵。

  因为那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不是靠银子堆出来的,是天生的。

  这绝对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荣郡王赵衍坐在另一侧,酒液洒在衣袍上,都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宁默身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元宸啊元宸,你拿什么跟宁默比?

  你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以为天下之物皆可唾手可得。

  可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谁都没靠,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赵衍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元宸的栽培,全白费了!

  周清澜站在原地,整个人也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话,绝对是说给她听的。

  是因她而作。

  是宁默在跟她置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错得离谱。

  可她没有后悔的资格,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平阳郡主赵明月坐在父亲身边,小手攥着帕子,眼睛放光。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句子,念了一遍又一遍,越念越觉得浑身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写的是孤独。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写的是豪情。

  一个人,怎么能把孤独和豪情都写到这种地步?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二十不到出头的年纪,写出这样的句子。

  她扭头看向周清澜,发现周清澜的眼眶微红,正盯着宁默的背影发呆。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清澜姐姐,该不会……后悔了吧?

  别!

  钱万三蹲在角落里,肥胖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这诗……真的是太他娘的好了!

  好到他觉得这辈子能听到,值了。

  他扭头看向柳如风,发现柳如风的眼睛也红了。

  “柳兄,你说宁兄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钱万三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不是人!

  柳如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宁默的背影,微微发呆。

  他在想,这世上有些人的才华,是真的可以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还是说,所有光鲜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苦?

  柳儿站在沈月茹身后,眼睛直直地盯着宁默,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那些诗,那些句子,她听不懂,可她看得见。

  看得见夫人红了的眼眶,看得见那些读书人痴迷的眼神,看得见那位镇北大将军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今晚肯定又要进她的梦里了!

  沈月茹站在酒架后面,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掉。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是说的是宁默他自己。

  千金散尽还复来,同样说的是他自己。

  她从湘南追到京城,从深宅大院走到市井烟火,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他了。

  可此刻她才知道,她从来不了解他。

  他的心里装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也重得多。

  而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他为自己做这么多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宁默被众人簇拥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能辜负他,也绝对不能拖累他。

  而宁默在念完这首将进酒后……整个人也陶醉在诗的意境当中。

  爽!

  浑身毛孔都放松的爽……

  许久,他放下空碗。

  而沈月茹则是第一时间给他倒上,眼中对视的那一瞬间,满是柔情……

  而大堂里,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怔怔地坐着,品味这首诗带来的后劲。

  显然比酒还上头!

  过了很久,诗圣柳明远才回过神来,颤巍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宁默,目光里有震撼,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评价都是多余的,都是对这首诗的亵渎。

  “老夫……服了,宁默……请受我这一礼!”诗圣柳明远彻底折服了。

  “好!”

  “宁默……大禹第一仙!”

  “服了,我五体投地的服!”

  在场的所有人,就没有人不被折服的,这首诗简直太超标了,超标到……每一句都足以传世。

  宁默见状,微微一笑,端起沈月茹刚为他倒满的酒碗,朝众人举了举:“诸位,喝酒。”

  “喝!”

  几十道声音齐声符合,酒碗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柳明远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宁默,这首诗,老夫想抄一份带回诗社,供社中同仁品读。”

  宁默笑道:“先生请便。”

  反正又不是他原创的。

  自己也是个搬运工而已!

  当然这也叫……为往圣继绝学!

  柳明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展开,里面裹着一支秃笔和一小块墨。

  居然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他在桌上铺开绢帕,就着酒碗里的残酒研墨,在绢帕上一笔一划地抄录起来。

  他的手很稳,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

  周围的读书人见状,如梦初醒,纷纷掏出纸笔。

  没有纸就从怀里摸出帕子。

  没有帕子,就撩起衣袍下摆,有的更是直接脱掉衣服,让人写在他背上……

  刺上都没关系。

  不怕疼!

  总之就是利用所有能够利用上的东西,务必留下宁默的这首诗。

  一时间,月桂坊的大堂里到处都是蹲在地上抄诗的人,场面蔚为壮观。

  甚至有人为了一句诗争得面红耳赤……争论到底是‘千金散尽还复来’还是‘千金散尽还复还’?

  盛况空前。

  而此刻,柳明远也抄完了最后一句,直起身,吹了吹墨迹,小心翼翼地将绢帕折好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看着宁默,问道:“这首诗,可有题目?”

  宁默点了点头,道:“《将进酒》。”

  “将进酒……”

  柳明远低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好题目。将进酒,杯莫停,这诗,就该叫这个名……”

首节上一节477/477返回目录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