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06节

  她能感觉到,平阳郡主肯定是得到了宁默的点拨,因为……平阳郡主都是她教的。

  但平阳郡主的辩论,绝对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易理精髓后的灵活运用。

  这种思辨的高度和深度,绝对不是寻常的年轻学子能有,宁默……他竟有如此才华。

  她再次看向静室方向,对宁默的评价,已从可用之才,变成深不可测之才。

  终于,当平阳郡主以一个关于“革卦”与“鼎卦”承继关系的巧妙反问。

  指出钱益谦论述中一处难以自圆其说的逻辑矛盾时,钱益谦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半晌没能接上话。

  他站在原地,胸脯起伏,几次想开口,最终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朝着平阳郡主的方向,长长一揖,苦涩道:“兄台学贯易理,思辨超群,益谦……受教。”

  “此辩,是在下输了……”

第94章 墨虾图

  哗!

  话音落下,顿时满场轰动!

  诗词压服赵文轩,易辩战胜钱益谦!

  这个小宁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钱益谦这等辩才都亲口认输!

  惊叹声、议论声充斥整个梅园诗会。

  所有人看向那间静室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好奇,更带上了敬畏与狂热。

  雅间内。

  沈月茹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里面那是她的心上人!

  柳含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后悔、担忧、同样还有一丝骄傲交织在一起。

  周崔氏已经彻底懵了,一个奴仆……怎么可能懂这些?

  难道女儿说的那个未婚夫……就是他?

  这……这世界是疯了吗?

  一个奴仆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平阳郡主强压着心中巨大的兴奋和震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朝钱益谦还了一礼,退回静室。

  一进来,她就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对宁默道:“我的天!兄弟,你的是真神了!你怎么懂这么多?连钱益谦都辩输了!你看到他的脸色了吗?”

  “哈哈哈!”

  平阳郡主显得特别兴奋,道:“而且我发现我对易学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是兄台底蕴深厚……”

  宁默笑了笑,自己无法是耍巧了而已,强的是她。

  只是宁默对对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但显然……不是普通人。

  宁默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道:“在下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幸罢了。”

  “你这要是拾人牙慧,那别人就是牙慧都没得拾!”

  平阳郡主接过茶,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看着宁默,道:“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正说着,下方场中,又一人站了起来。

  正是以书画双绝闻名的孙家子弟……孙皓月。

  孙皓月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到场中。

  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对着宁默所在的静室方向揖礼,语气诚挚道:“小宁子兄台诗才惊世,辩才无双,皓月佩服之至。”

  “皓月不才,平生唯爱书画小道,今日见兄台风采,心向往之,不知可否请兄台赐下一幅墨宝,或以书画切磋一二,让皓月也能有幸领略兄台笔下风采?”

  他的态度谦逊有礼,纯粹是以艺会友的姿态,让人生不出恶感。

  但这无疑又是一次挑战……

  你诗词易理厉害,书画肯定就不行了吧?

  这世上哪有人能够精通那么多东西?而且还这么年轻,从娘胎里开始学……也不见得达到这种地步。

  所以,孙皓月的挑战,再次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兴趣。

  诗词、辩论之后,终于要到最直观的书画了吗?

  这小宁子,难道还能是全才不成?

  陈子安等人也屏息凝神。

  书画需常年积累,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们不信,这化名小宁子的家伙,连这个也能精通!

  同样,周清澜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

  书画……宁默的字她是见过的,堪称大家风范。

  但画呢?

  她心里没有底。

  静室内,平阳郡主看向宁默,眼中满是期待:“这次挑战的是书画!这个你行不行?”

  “这孙皓月的画,我听说可是连京城的一些画道大家都称赞过的!你要不要接?”

  她跃跃欲试,压根没去想……普通人能不能够精通这么多。

  宁默看向下方温文尔雅的孙皓月,又看了看案上的笔墨纸砚。

  画画?

  他确实不是专业画家。

  但前世闲暇时,也曾临摹过一些名家之作以静心,尤其喜欢白石老人的虾。

  那寥寥数笔的神韵,曾让他痴迷许久。

  穿越过来后,自己继承了原主不错的书法功底和腕力,对笔墨的控制更上一层楼。

  或许……可以一试?

  “兄台,还请研墨!”

  宁默挽起袖子,语气平静。

  “好!”

  平阳郡主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殷勤地开始磨墨,一边磨一边兴奋地小声问道:“你要画什么?山水?花鸟?人物?”

  宁默没有回答,他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却并未立刻落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白石老人笔下那些透明灵动,须钳有力的虾,是那份“画外有画,笔简意丰”的神韵。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笔尖饱蘸浓淡适宜的墨汁,悬于纸上一寸之处。

  而下方,孙皓月见静室未有拒绝之意,便对自己的书童示意。

  书童立刻在一张长案上铺开雪白的画纸,开始细细研墨。

  孙皓月挽袖执笔,气定神闲,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他画的是他最擅长的“寒江独钓”题材,笔法细腻。

  先勾画出远山淡影,江岸枯树,意境清寒孤寂,一看便是功底深厚。

  众人的目光在孙皓月笔下游走的画卷,和高处那依然垂着帘子的静室之间来回移动。

  静室毫无动静,只有偶尔能看到里面人影走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孙皓月的画已近完成,寒江、孤舟、蓑笠翁的轮廓已然清晰,正在做最后的点缀和渲染。

  整幅画气韵生动,笔精墨妙,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赞叹。

  “孙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此《寒江独钓图》,意境孤高,笔力遒劲,堪称佳作!”

  陈子安也点头赞道:“皓月兄笔下如有神助,此画足可传世。”

  连周清澜也微微颔首,孙皓月的画艺,在年轻一辈中确是翘楚。

  眼看孙皓月已开始题款落印,静室那边却依然毫无作品递出的迹象。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小宁子……莫非不善丹青之道?”

  “书画需数十年苦功,他年纪轻轻,诗词易理已如此惊人,书画稍逊也是常理。”

  “看来终有他不擅长的领域……”

  陈子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雅间内,柳含烟莫名有些紧张。

  沈月茹则坚信宁默一定有办法。

  周崔氏心情复杂,既怕宁默出丑,连累周府,又隐隐觉得若他书画平平,或许……反而是好事?

  毕竟让女儿说出自己的未婚夫是周家奴仆……她有点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

  就在孙皓月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准备向众人展示时……

  高处静室的竹帘,再次被掀开。

  平阳郡主又一次出现,手中捧着的,却不是卷轴,而是一张似乎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画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纸交给仆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终于出来了!

  这小宁子画的究竟是什么画?

  能否与孙皓月的《寒江独钓》抗衡?

  仆役将画纸在中央另一张空置的长案上小心展开、铺平。

  当那幅画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梅园,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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