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09节

  “我的天!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画面……我仿佛亲眼看见了!”

  “字字如画,句句含情!无一字直接写思,却思情满溢!”

  “这等凝练,这等意境!这才是真正的‘秋思’!直击肺腑!”

  “高下立判!简直是云泥之别!”

  “小宁子公子大才!吾等拜服!”

  赞叹声、惊呼声、拍案叫绝声几乎一边倒地响起。

  许多原本对陈子安诗作点头的人,此刻也面露震撼,不由自主地比较,然后纷纷摇头叹息。

  几位诗社主事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反复吟哦“断肠人在天涯”,眼中满是惊艳。

  陈子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方才恢复的一点自信被击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只觉得周围那些惊叹对比的声音格外刺耳,仿佛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首小令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雅间内,三夫人沈月茹听到这首诗句后,紧攥的手猛地一松,随即又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心中不由地浮现出些许骄傲,同样也有深深地折服。

  只有她知道,宁默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能写出如此刻骨铭心的句子。

  二夫人柳含烟则彻底失神,手中的团扇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大夫人周崔氏也忍不住轻叹一声,此子诗才,已然通神!

  女儿的眼光……

  好!

  此刻,李慕白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长身而起,正色道:“好!好一个‘断肠人在天涯’!苍凉入骨,李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眼中再无对陈子安的一丝关注,只有对更强对手的灼热渴望,道:“小宁子兄台!李某平生最爱豪放不羁之作!便以‘酒’与‘豪情’为意,不拘体裁格律,但求痛快淋漓!请兄台赐教!”

  他这题目出得宽泛,却更见难度,需要极强的想象力和气势驾驭。

  新的线香点燃。

  李慕白自己也是豪迈性子,略一思索,便有了想法。

  他大步走到场中开阔处,仿佛面对千军万马,昂首吟道,声若洪钟:

  “匣中长剑夜自鸣,意气干霄百尺楼。”

  “醉里挑灯看吴钩,男儿何处不封侯!”

  吟罢,他仿佛未尽兴,又补充道:“此诗乃李某心中抱负!匣中剑鸣,是为不平,百尺楼头,壮志凌云,醉看吴钩,热血未冷,男儿在世,当建功立业,觅取封侯!”

  这首诗借酒抒怀,以剑言志,风格豪迈激昂,充满一种边塞诗的余韵和建功立业的渴望。

  非常符合李慕白这种剑客诗人的身份,当时也引得场中一片喝彩。

  “李公子好气魄!”

  “醉看吴钩,男儿热血!当浮一大白!”

  “诗如其人,豪迈不羁!”

  连一些年长的文士也点头赞许,觉得此子颇有气概。

  李慕白自己也颇为满意,豪气干云地看向静室,等待对手的回应。

  这一次,静室方向沉默的时间似乎稍长了一点点。

  就在香即将燃尽三分之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时,那“青衣公子”才再次走了出来。

  然后,她高声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诗句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又似惊涛拍岸。

  那宏大无比的时空意象,那渗透骨髓的生命慨叹,那极度自信豁达的人生态度,以及贯穿其中的澎湃酒意与豪情……仿佛共同构成了一股震撼灵魂的洪流!

  与李慕白那首具体抒写个人抱负的豪迈诗相比,这首《将进酒》所展现的,是一种俯瞰人生、睥睨时空的终极豪情。

  是一种融入天地、与万物共饮的磅礴气概!

  其境界之恢弘,气象之浩大,情感之奔放,语言之瑰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梅园,第三次陷入了绝对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痴痴地听着,仿佛魂魄都被那诗句给震散了。

  许多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些人则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沉浸在诗句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了一声嘶哑的惊叹声响起:“神……神作!此乃神作啊!!”

  话音落下,诗会现场一片轰动!

  “黄河之水天上来……我的老天爷……这是何等想象!”

  “朝如青丝暮成雪……时光无情,人生短暂,写绝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洒脱!极致洒脱!”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何等的自信与豪迈!”

  “听了此诗,方知何为‘豪情’!李公子之诗,如同萤火矣!!”

  “吾等今日能闻此诗,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许多文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反复诵念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仿佛从诗句中获得了无尽的力量。

  李慕白本人,更是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豪迈之色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激动取代。

  他听着那诗句,只觉浑身血液沸腾,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共鸣!

  那诗中的豪情,比他炽烈百倍。

  那诗中的豁达,比他通透千倍,那诗中的气魄,更是他毕生难以企及!

第97章 服了,全服了!

  此时此刻。

  李慕白猛地回过神来,他不顾仪态,几步冲到静室下方的位置,深深一揖到地:

  “先生!请受李慕白一拜!”

  “此诗……此诗……李某词穷,无法形容!先生真乃天人也!李某……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他顿了顿,眼中充斥着一股近乎狂热的光芒,道:“李某斗胆,恳请先生再赐教一首!”

  “李某最爱剑器,亦慕侠风,请先生以‘剑’、以‘侠’为意,再展神锋!李某愿闻绝响!”

  这已不是挑战,而是弟子对老师的恳求,是朝圣者渴望聆听圣言。

  他相信宁默能够写出这样的诗来,肯定也能帮他达成心愿……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李慕白的行为给震撼到了。

  湘南望族李家的嫡子,居然……向一个还没有真名的人低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纷纷看向静室方向。

  在经历了前两首的震撼,他们已不敢想象,还能有什么样的诗句,能承接这等期待?

  静室内,平阳郡主的手心也有些出汗,她看向宁默。

  宁默对她微微点头。

  示意她尽管去。

  很快。

  平阳郡主选好了诗句,心潮澎湃,甚至因为刚才多看了诗句两眼,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杀气凛然。

  她倚在栏杆前,在所有人的瞩目下,高声念道:

  “禹(大禹)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诗句描绘了出了一副画面……大禹的侠客,胡缨吴钩,白马银鞍,来去如风。

  尤其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两句,将侠客的武功高绝、行事果决、凌厉无匹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又点出了其淡泊名利、飘然物外的超脱风骨。

  整首诗充满了金属的冷冽感与极致的速度感,杀气与侠气交织,令人心旌摇荡,血为之沸!

  如果说《将进酒》是豪情与哲思的狂欢,那么李白的这首《侠客行》便是武力与道义的赞歌!

  同样是震撼,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静!

  诗会现场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慕白喃喃重复着这两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随即,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这……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侠客写照!

  这诗句,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猛地拔出腰间从不离身的长剑,寒光映亮他激动到通红的脸庞。

  他剑指苍穹,仰天长啸道:“好!好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好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此乃我辈剑客毕生所求之至高境界!快意恩仇,来去如风!”

  他转向静室,以剑拄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江湖礼节,声音铿锵如铁:“先生!此诗深得剑道精髓,侠骨仁心!李某……拜服!从今往后,先生但有所命,李某剑锋所向,绝无迟疑!”

  “什么!”

  “这……”

  “李慕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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