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柳含烟见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后,一行人遂跟着知客僧,分作两路。
沈月茹与柳含烟各自带着贴身丫鬟和必要的婆子,由知客僧引着前往内院那两处相邻的斋院。
而王大山则带着宁默,阿福等一众奴仆转向山门东侧的外院。
……
外院禅房果然如知客僧所言,十分简朴。
一个四方院子,东西两排低矮的房舍,灰墙黑瓦,院中一口老井,几株枝叶稀疏的槐树。
比之上次宁默独居的那排靠近后山的禅房,条件要差上不少。
但阿福三人却是满脸喜色。
“嘿,这回虽然不是独立斋房,但咱们哥四个住,也还算宽敞!”
阿福推开分配给他们的那间东厢房,探脑袋看了看,显然很是满意。
不挑剔!
屋内是通铺,铺着干燥的稻草和粗布褥子,虽然简陋,但比起奴仆大院那十多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空气清爽,没有那股浑浊难闻的气味。
“是啊,总算不用闻着臭脚丫子睡觉了!”
另一个叫栓子的杂役也咧嘴笑道,一屁股坐在铺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宁默放下随身的小包袱,也笑了笑:“确实比府里强些。”
他目光扫过房间,心中却在盘算。
这次二夫人突然加入,打乱了原有的安排。
他不知道王大山会怎么安排他与三夫人见面?
在这外院,看守显然不如上次那排后山禅房严密,但人多眼杂,尤其是二夫人那边也带了人……
“小宁子!”
阿福站好睡位,便凑到宁默身边,压低着声音道:“这次……王管事会不会又给你派什么活计?”
他拍了拍宁默的肩膀,正色道:“要是再有的话,你可别跟上次似的傻干!跟哥哥们说一声,咱们也能帮你搭把手!总不能老让你一个人吃亏。”
另外两人也点头附和:“就是!小宁子,咱们现在是一屋的兄弟,有活一起干!”
宁默看了他们一眼。
但还是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几位哥哥。不过王管事还没吩咐,兴许这次用不上呢。就算有,我还年轻,多干点没什么,不敢劳动哥哥们。”
那种事怎么可能让别人搭把手?
岂不是说他不行?
“你这小子,就是太老实!”阿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
咚!
咚!
正说笑间,房门被敲响。
王大山随后推开房门,站在门外,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屋内四人。
阿福三人连忙站起身,垂手肃立。
“都安顿好了?”王大山问。
“回王管事,安顿好了。”阿福忙道。
王大山点点头,目光落在宁默身上,语气平淡道:“三夫人斋院那边,有些细致活计需要人手。寺内僧人不便过于打扰夫人清静,需得一个稳妥的下人过去听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默和阿福以及栓子等人,道:“尔等谁愿意去?不强求,自愿即可。活计可能繁琐些,需仔细认真。”
阿福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犹豫之色。
上次宁默被叫去干了一宿,虽然得了能够再次出来透气的好处。
但想想那劳累,他们还是有点发怵。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不想松快松快?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犹豫。
显然已经忘记刚才愿意帮宁默搭把手的话了……
见无人立刻应声,王大山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宁默心知肚明。
这所谓的细致活,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阿福等人没有上的意思,宁默便上前一步,恭敬道:“王管事,小的愿往。上次承蒙管事给机会历练,这次定当干的更加仔细,不敢有误。”
王大山微微颔首,面上却依旧严肃:“嗯,还算懂事。那就你吧,收拾一下,随我来。”
“是。”
宁默应下,对阿福三人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跟着王大山出了房门。
阿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栓子二人低声道:“小宁子这实诚性子……也好,咱们承他的情,下次有啥好事,多想着他点。”
“是啊,下次我们一定上!”
“没错!”
……
宁默跟着王大山,穿过外院,朝着内院方向走去。
寺庙的钟声响起,惊起林间归鸟。
宁默心中并不平静。
这次‘幽会’显然跟上次不同。
毕竟二夫人跟三夫人的斋院在一处,这……根本不敢太卖力。
而且出入还得小心再小心,免得被二夫人的丫鬟发现。
“这次,二夫人同行,诸多不便。”
走在前面的王大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脚步未停,继续说道:“行事需加倍谨慎。一切听我安排,不得自作主张,更不得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若被二夫人那边察觉端倪……你知道后果。”
“小的明白。”
宁默低声应道,他当然知道这茬。
王大山不再言语。
两人来到内院与外院交接的一处拱门附近,一名年轻的僧人已等候在此。
正是上次给宁默送过饭的那位。
“王施主。”
年轻僧人合十行礼。
王大山还礼,将宁默让到身前,道:“有劳小师父。这是府里带来听用的下人,手脚还算利落,烦请小师父带他先去冲个澡,然后再带去夫人斋院,看看有哪些需要打扫整理的细致活,吩咐他做便是。”
“好!”
年轻僧人点点头,转头看向宁默:“施主请随贫僧来。”
宁默对王大山躬了躬身,便跟着年轻僧人朝内院走去。
……
内院果然比外院清幽许多。
青石小径,竹影森森,偶尔可见一两处飞檐从绿树中探出,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年轻僧人在前引路,步履轻快。
宁默默默跟在后面,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环境,将路径暗暗记下。
要是真被二夫人抓个现行……跑路也能快一些。
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两处相邻的院落。
斋院门户紧闭,院墙不高,隐约可见内里房舍的轮廓,格局相似,就是一大一小而已。
“糟糕,差点忘了带他去寺庙澡堂子……”
年轻僧人拍了下额头,转身对宁默说道:“寺庙内院清净之地,施主先沐浴更衣吧!”
“但澡堂距离此处太远,那里有一口古井,也可沐浴,看施主自己选择吧!”
“井水也可以!”
如今还是夏季,宁默也想凉爽一下,但看了眼自身的粗布衣裳,问道:“大师可有换的衣服?”
“那施主先去沐浴,小僧这便为你取来衣物……”
年轻僧人微微揖礼,转身离开。
倒也没有因为宁默奴仆的身份而有所怠慢,看来很讲究佛门众生平等的理念。
宁默见僧人离开,便也朝着内院的古井走去……
第15章 撞见
与此同时。
竹韵斋内,红绡已服侍柳含烟用过清淡的斋饭,又备了热水供她简单盥洗。
寺中条件到底简陋,比不得周府应有尽有,柳含烟草草洗漱后,便觉得无所事事。
礼佛也要等到明日一早。
她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竹影被月光投在石阶上,随风摇曳,心中莫名浮起几分燥意。
这寺庙……也太静了些。
“红绡。”
她站起身,对丫鬟红绡说道:“陪我出去走走,院里闷得慌。”
红绡正收拾妆台,闻言忙应道:“是,夫人。只是夜间山寺清寒,奴婢给您取件披风。”
柳含烟摆了摆手:“不必,吹吹风也好,就在这附近转转,透透气便回。”
她起身,略整了整衣衫,便推门走了出去。
红绡赶忙放下手中的物件,快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