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大门外。
宁默和周彪站在门前,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斑驳,漆皮剥落,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上书“萍州书院”四个大字,字迹模糊,几乎辨认不清。
周彪挠了挠头:“这……这也太破了吧?”
宁默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叩门。
叩了三声。
没人应。
又叩三声。
还是没人应。
周彪凑过来:“不会又没人吧?”
宁默没理他,继续叩门。
这一次,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书生探出头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有些呆滞,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论语集注》四个字。
他看了宁默一眼,又低头看书,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书。
宁默愣了愣,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湘南举子宁默,想……”
“不招生。”
书生头也不抬,打断他的话。
宁默心头一沉,但还是努力争取道:“兄台,在下只是想借贵院读书备考,并非要占什么名额,可否通融……”
“不招生。”
书生还是那句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宁默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兄台,在下是湘南乡试解元,想参加来年的会试。京城户籍暂无,但愿意缴纳束,恳请……”
“解元?”
书生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宁默脸上。
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上下打量了宁默一番,忽然拱手道:“原来是解元,失敬。”
宁默心头一喜,正要说话,书生却摇了摇头,道:“兄台,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书院,确实满员了。而且,也不招京城外的读书人。”
他顿了顿,又道:“兄台既是解元,何不回湘南备考?等明年中了贡士,再来京城。届时,我们书院定会为兄台大开方便之门。”
宁默沉默。
回湘南?
他回得去吗?
他若现在灰溜溜地回去,湘南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周清澜会怎么看他?
三夫人、二夫人会怎么看他?
更何况,陈家、苏北周家,会放过这个机会?
宁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再次拱手道:“兄台,在下确有难处,无法回湘南。恳请兄台通融,哪怕只给在下一个备考之处,在下一个书生的名额,便感激不尽。”
书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还是摇了摇头:“兄台,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我虽是院长弟子,也不能坏了规矩。”
宁默心头一凉。
院长弟子?
那应该有些话语权。
他正要再说什么,书生已经低头继续看书,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宁默站在门口,望着那张专注的脸,忽然道:“兄台,可否借笔墨一用?”
书生抬起头,愣了愣:“笔墨?”
“是。”
宁默点点头,道:“兄台既然不肯通融,在下也不强求。只是想借笔墨一用,写几个字,聊表心意。”
书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进去,片刻后,拿了一支炭笔和一张宣纸出来,递给宁默。
宁默接过,道了声谢,便在门框上铺开宣纸,提笔写字。
周彪凑过来,满脸疑惑:“兄弟,你写啥?”
宁默没有回答。
他笔走龙蛇,在宣纸上迅速写下一首诗
“京华倦客思悠悠,欲借春风驻此楼。
十载寒窗空有志,一朝投刺竟无由。
朱门深锁难通谒,白屋萧条易感秋。
安得扁舟归去也,五湖烟水伴沙鸥。”
写罢,他放下笔,将宣纸递给书生。
“兄台,在下与兄台萍水相逢,也算有缘。这首诗,便当作在下的心意。若有机会,请兄台转交贵院院长……”
书生接过宣纸,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首诗,字字句句,写的分明是眼前之景、心中之情
“京华倦客思悠悠,欲借春风驻此楼”,说的是他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想借书院落脚。
“十载寒窗空有志,一朝投刺竟无由”,说的是他寒窗苦读,却无出头之日。
四处投书,却处处碰壁。
“朱门深锁难通谒”,说的是那些书院大门紧闭,不给他机会。
“白屋萧条易感秋”,说的是他此刻的凄凉心境。
“安得扁舟归去也,五湖烟水伴沙鸥”,说的是他想归隐,却又无处可归。
书生抬起头,看向宁默,那呆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第163章 解元算个屁
“这诗……”
宁默微微一笑,拱手道:“兄台,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
周彪愣了愣,连忙追上去:“兄弟!这就走了?咱们还没进去呢!”
宁默没有回头,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吧。”
……
身后,书生站在门口,望着宁默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诗,久久不语。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篇诗文收入袖中,转身进入书院之中。
……
与此同时,回客栈的路上,周彪一直絮絮叨叨。
“兄弟,你说那书生会把诗交给院长吗?”
“不知道。”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嗯。”
“万一他不交呢?”
“那便不交。”
周彪顿时急了:“那咱们咋整?今晚过了子时,要是书院没人来,咱们就得滚蛋!”
宁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彪。
周彪被宁默看得心里发毛,支吾道:“咋、咋了?”
宁默轻笑道:“怕什么?大不了出城。”
周彪愣了愣,挠了挠头:“出城?出城去哪儿?”
“城外找个破庙住个一年半载。”
宁默拍拍他的肩膀,道:“京城这么大,就不信城外连个落脚的破庙都没有!”
周彪想到跟个流浪汉住在破庙里,当时脸都黑了!
但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回湘南周府?
那不行。
自己留个大夫人的书信中,摆明是要出来混出个名堂,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以后在周府立足?
曾经的护卫小弟们会怎么看他?
当两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擦黑。
掌柜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客官,怎么样了?书院那边……”
宁默摇摇头。
掌柜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低声道:“客官,今晚子时之前,要是还没有消息,您就得退房出城了……”
“恩,我知道!”
宁默点点头,上了楼。
掌柜的看着宁默的背影,叹了口气:“哎,这世道……一个解元连京城入学的资格都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