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下一刻,宁默拿着蘸了酒的布条,走到她面前,说道:“会有点疼,忍一下。”
说完,他用布条轻轻擦拭她的伤口。
酒液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方若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叫出声。
宁默的动作很快,也很轻。
擦干净伤口,他用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
一圈,两圈,三圈。
打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方若兰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手上灵巧地动作。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
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书院的事,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学会了受伤了也不喊疼。
可此刻,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给她包扎伤口。
那双手,很稳,目光专注,动作轻柔……方若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好了。”
宁默松开手,退后一步,“伤口不深,这两天别碰水,过几天就好了。”
方若兰低头看着自己包好的手指,白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结打得规规矩矩,比她自己包扎的好看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宁默,那双清澈的美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多谢宁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柔软。
宁默摆摆手:“举手之劳。”
陈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宁默,又看看方若兰包好的手指,挠了挠头,喃喃道:“这……这就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齐齐回头。
只见院长方守朴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
他看看宁默,又看看女儿,再看看女儿手上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白布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爹……”
方若兰刚开口,方守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拉过女儿的手,左看右看。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方若兰连忙道:“爹,我没事,就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宁公子帮我包扎的,已经不疼了。”
方守朴这才松了口气。
他扭头看向宁默,目光复杂极了。
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防备?
这小子,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都握上他闺女的手了?
方守朴干咳一声,道:“咳咳,那个……若兰,你受伤了就别忙活了,爹去做饭。”
方若兰却摇摇头,轻声道:“爹,还是我来吧,你做的饭……”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方守朴老脸一红,讪讪道:“怎么?嫌爹做的饭难吃?”
方若兰抿嘴笑了笑,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
宁默忽然开口道:“方姑娘,你手上有伤,不宜沾水。若不嫌弃,让我来吧。”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方守朴一脸狐疑地看着宁默:“你?一个读书人,还会做饭?”
方若兰也怔怔地看着他,美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陈耘更是不太相信。
方若兰会读书会做饭,那是因为她是女子,宁默一个男的,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他怎么可能会做饭?
肯定跟院长一个样子。
难吃!
宁默微微一笑,道:“略懂。”
第171章 国子监
略懂?
方守朴狐疑地看着他。
不过他看了看女儿受伤的手,又想了想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厨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来。不过快一点,咱们还得去国子监。”
宁默点点头,走到灶台前。
他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一块猪肉,几颗青菜,几个鸡蛋,还有一把面条。
简单。
他挽起袖子,先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生火。
然后拿起刀,开始切菜。
方守朴、方若兰、陈耘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
刀起刀落,干脆利落。
猪肉切丝,青菜切段,葱姜切末,一气呵成。
锅里的水开了,他下面条。
另一个灶,他起锅烧油,炒肉丝,炒青菜,打鸡蛋。
动作行云流水。
方守朴看得目瞪口呆。
方若兰则怔怔出神。
陈耘更是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真的是解元?不是厨子?”
陈耘喃喃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没过多久,三碗面出锅。
雪白的面条,金黄的煎蛋,翠绿的青菜,还有香气扑鼻的肉丝,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宁默把面端到石桌上,擦了擦手:“院长,方姑娘,陈兄,请慢用。”
方守朴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面前这碗面,沉默良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进嘴里。
下一刻。
他抬起头,看向宁默。
目光中,顿时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的面……不错!”
他点点头,又吃了一口:“确实不错!”
方若兰也拿起筷子,轻轻尝了一口,然后眸光闪烁了一下,“宁公子,这面……”
宁默微微一笑:“方姑娘若是喜欢我下的面,可以多吃些。”
方若兰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
耳根在无人发现的地方……微微泛红。
陈耘埋头猛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好吃真好吃……”
三碗面,连汤都没剩。
吃饱喝足,方守朴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看向宁默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
他转头看向陈耘,“陈耘,你留下收拾桌子。”
陈耘点点头:“是,院长。”
方守朴又看向宁默:“走吧,去国子监。”
“好!”
宁默拱手,跟上方守朴的脚步。
方若兰跟着送二人离小院,望着父亲和宁默的背影,久久不语。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秀的面容,也照出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院中。
……
不久后。
京城正阳门大街。
国子监坐落在城东南,占地极广,远远望去,朱墙碧瓦,楼阁参差。
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透着几分皇家学府的庄严肃穆。
宁默跟着方守朴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在国子监大门外停下脚步。
此刻正是学子入监的时辰,门口车马如龙,人来人往。
有乘轿的,有骑马的,有坐车的,也有三三两两步行而入的青衫学子,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门前站着两排兵丁,腰间挎刀,目不斜视,另有几个身着青袍的官吏在查验文书,核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