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衙役匆匆走进来,抱拳道:“头儿,城门口那边传来消息,昨夜出城的人里,没有湘南解元宁默。”
刘衙头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有?”
“是。”
衙役点头道:“属下亲自核验过出城记录,确实没有。”
刘衙头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好你个方守朴……这下看走眼了吧?这就是个酒囊饭袋,亏我还给她机会……”
他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
“来人!”
几个衙役应声而入。
“走,去萍州书院。”
……
不久之后。
萍州书院。
方守朴刚回到书院,准备着手安排国子监旁听生的事情,便被几个衙役堵在了门口。
刘衙头大步走进来,皮笑肉不笑:“方院长,别来无恙啊。”
方守朴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刘衙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衙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院长,那个湘南解元宁默,你看走眼了吧……而且,他昨夜没有出城,你可知道?”
方守朴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刘衙头说笑了,看走眼之事,人生常有。另外,宁默昨夜便已离开,怎么会没有出城?”
刘衙头冷笑一声:“离开?离开去哪儿?出城记录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方守朴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或许是走小路出城,或许是在城外暂住一晚再走,这老夫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刘衙头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逼人:“方院长,你这是在包庇罪犯!”
方守朴脸色微变,却依旧不退:“刘衙头,宁默何罪之有?”
“无籍留京,就是罪!”
刘衙头冷哼一声,“本衙头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交出宁默,他不过是个轻罪,逐出京城也就罢了。你若包庇他,一旦被本衙头揪出来,那就是从重处罚!多待一天,就多一重罪!”
方守朴脸色微微一白,但依旧咬着牙:“老夫不知道他在哪儿。”
刘衙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好,好得很。”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守朴一眼。
“方院长,你最好祈祷那个宁默永远别被本衙头找到。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衙头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守朴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望向栖霞寺的方向,目光幽深,低喃道:“现在,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栖霞寺。
草地上,那只蝴蝶风筝还在天上飞着。
秦姑娘跑累了,终于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宁默在她身边坐下。
她侧头看他,忽然问道:“你怕不怕?”
宁默一愣:“怕什么?”
“得罪了世子,如今又躲在栖霞寺,京城没有你的出城记录……巡检司肯定会追捕你……”
秦姑娘看着宁默,轻笑道:“你不怕吗?”
宁默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道:“怕有什么用?”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道:“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姑娘有些意外,“你倒是想得开。”
宁默摇摇头:“不是想得开,是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从死牢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世上,自己靠不住的时候,只能靠别人……”
“世子也好,巡检司也好,他们要整我,我就得受着。但我受着,不代表我认命。”
宁默转过头,看着秦姑娘:“所以……现在我能靠的就只有姑娘你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这个人,居然不说别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偏偏说只有别人的靠的住……有点意思。”
第188章 独门技艺
“你这个人,居然不说别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偏偏说只有别人的靠的住……有点意思。”
宁默被秦姑娘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露出几分窘迫。
“秦姑娘说笑了。”
他干咳一声,正色道,“不怕秦姑娘笑话,学生寒门出身,能有今日,全靠贵人相助。”
“在湘南时,靠的是夫人和大小姐赏识,到了京城,靠的是方院长收留,如今走投无路,又靠姑娘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学生早就明白了,自己这点本事,在京城这地界上,算不得什么,能靠的,就是愿意帮学生的贵人。”
秦姑娘听着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表忠心、表决心,说什么“全靠自己”“寒门贵子”“不屈不挠”之类的话。
可眼前这人,却坦坦荡荡地说我靠别人。
这倒是新鲜。
她掩嘴轻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你这人,倒是实诚,但也别妄自菲薄,若是你能力不足,没什么长处,又怎么会得贵人相助?这本身也是你靠自己……”
‘长处肯定有……’
宁默心中这般想,但还是拱手道:“在姑娘面前,不敢虚言。”
秦姑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行了,今天累了,要回去歇着了。明日一早,我就回宫。你说的那件事,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太后娘娘提一嘴。”
宁默心头大喜,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秦姑娘!”
秦姑娘摆摆手,正要转身,宁默忽然又道:“秦姑娘留步。”
她回头看他。
宁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学生斗胆,还有一事。”
“说。”
“学生有一门独家手艺。”
宁默看着她,认真道,“若是这次能托姑娘的福,留在京城,日后定要让姑娘尝一尝,算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秦姑娘挑了挑眉:“独家手艺?什么手艺?”
宁默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秦姑娘一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好奇。
“好,我记下了。”
她点点头,“若你真能留下,我倒要看看,你这独家手艺是什么。”
说完,她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摇曳,渐渐消失在草地尽头。
宁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爷了。
……
不远处,周彪蹲在草地上,见那姑娘走远了,连忙小跑过来。
“兄弟!咋样咋样?”
他凑到宁默跟前,满脸期待道:“那姑娘答应帮忙了?”
宁默点点头:“答应了。”
周彪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太好了!俺就说嘛,兄弟你出马,肯定能成!”
他嘿嘿笑着,又挠了挠头:“不过兄弟,俺还是没搞明白,你咋就知道那姑娘能帮上忙?万一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呢?”
宁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能在这栖霞寺里来去自如,能让了尘方丈亲自出来迎接的,会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周彪愣了愣,一拍脑袋:“那倒也是,我就知道兄弟你是人中之龙……”
他崇拜地看着宁默:“兄弟,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咋长的。俺跟了你这么久,还是跟不上你的思路。”
‘小老弟,多学着点……’宁默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禅房。”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彪跟在宁默身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兄弟,你刚才说有啥独家手艺,要让那姑娘尝尝?是啥手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