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宸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儿子……遵命。”
赵衍点点头,摆了摆手。
赵元宸转身,缓缓走出正厅,脚步异常沉重。
……
走出正院,赵元宸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去京西?
来年会试之前不得回京。
父王这是……要把他远远地支开,就是防止他继续找宁默的麻烦……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个宁默凭什么能让太后为他出面?
凭什么能让父王如此忌惮?
可他再不甘,又能如何?父王已经下了死令,他还能违抗不成?
赵元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去京西就去京西。
半年而已。
那个宁默,就算能在京城落脚,又能如何?
会试还有半年多,他就不信,太后能一直护着他。
等来年会试,他赵元宸照样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门阀,什么是权势!
想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宁默你等着!
半年后,本世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卷土重来。
……
与此同时。
栖霞寺。
厢房里,宁默盘腿坐在床板上,手里攥着那道文牒,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周彪蹲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嘀咕:“兄弟,你都看了一上午了,那文牒能看出花来?”
宁默笑了笑,把文牒小心收好,揣进怀里。
“你不懂。”
周彪挠挠头:“俺是不懂,俺就知道,咱能留在京城了,不用去睡破庙了,这比啥都强!”
宁默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秦姑娘……
那个放风筝的姑娘。
他以为,她只是帮他在太后面前提一嘴。
没想到她竟然能让太后直接下旨,让国子监给他发了文牒。
这份恩情……
难还!
宁默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道:“秦姑娘,学生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学生记在心里了。”
“日后再见,学生定当……以身相许!”
他忽然想起那天说的话……自己有一门独家手艺。
当时秦姑娘问是什么手艺。
而自己卖了个关子。
现在想想,那手艺,或许真能用得上。
他看过不少宫廷剧,知道后宫的宫女们,日子过得清苦,规矩多,束缚多,连口气都不能痛快地喘。
更重要的是……
深宫深深,岁月漫长。
她们从十几岁进宫,到白发苍苍才能出宫,一辈子都困在那四方天里。
她们孤独,姓压抑的特别厉害……
男人?
那是一个她们永远接触不到的词汇。
宁默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秦姑娘,你放心!
等你再来栖霞寺,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啊不,报答你!
……
然而。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秦姑娘没有来。
宁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前院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但都没有。
每天傍晚,他都会去那片草地上坐一坐,望着天上飞过的鸟雀发呆。
秦姑娘,你什么时候再来?
周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忍不住嘀咕:“兄弟,你这是等谁呢?”
宁默没理他。
周彪挠挠头,又道:“兄弟,俺说这寺庙虽好,可天天吃斋,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俺想念方姑娘做的红烧肉,想念方院长家的热炕头……”
宁默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这憨货,就知道吃。
可话说回来,他也想念方若兰做的饭菜。
更想念方若兰低着头、红着脸、给他整理衣领时的样子。
那姑娘……
也是个好姑娘啊。
可惜……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秦姑娘的恩情还没报,他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
这一天。
栖霞寺,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都是寺里的僧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一个个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今天是栖霞寺的惯例……每月一次的高僧讲经。
今日讲经的,是新晋高僧法慧。
这位辩才佛子,自打加冕以来,还是头一回在公开场合讲经。
寺里的僧人们早就翘首以盼,今日更是早早地就来占位置……
第196章 想什么时候尝手艺?现在!
广场正中,搭着一座简陋的讲台。
法慧盘腿坐在台上,身披百布袈裟,眉目清俊,神态安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讲《金刚经》。”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深入浅出。
台下僧人们听得入神,不时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宁默此刻也站在人群外,远远地望着。
他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
可周彪非要拉着他来看,说在庙里待了几天,闷得慌,看看热闹也好。
他拗不过,就跟着来了。
此刻,听着法慧讲经,他心中倒也有几分感慨。
这法慧,果然是个有慧根的。
短短时日,佛法造诣又精进了不少。
正想着,台上法慧忽然停了下来。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法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宁默身上。
“宁施主!”
他双手合十,遥遥一礼。
众人齐刷刷回头,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