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兰脱口而出,“文牒?他不是考核不通过吗?怎么会有文牒?”
林婉儿笑嘻嘻道:“我爹说的!我爹今天在衙门里听人说的!国子监给宁默发了文牒,准许他在京城长住,还能参加来年的会试!”
方若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文牒?
他拿到文牒了?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留在京城了?不用被赶出去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都酸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方守朴却皱了皱眉,追问道:“婉儿,你听清楚了?国子监不是已经把他的卷子批了不合格吗?怎么会突然给他发文牒?”
林婉儿眨眨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方伯伯,您猜对了!确实是有人出手帮忙。而且这个人……来头大得吓人!”
方守朴心头一跳:“谁?”
林婉儿凑近一步,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听说是太后娘娘亲自过问……”
“什么?!”
方守朴脸色骤变。
太后娘娘?
那个深居宁慈宫、从不问世事、从不与宫外之人扯上半点关系的太后娘娘?
她怎么会帮宁默?
林婉儿见他那副模样,连忙摆手:“方伯伯您别急,不是太后娘娘亲自出面,是她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
“我爹说,那天夜里,那个婢女带着太后的懿旨去了国子监,直接让林祭酒给宁默办了文牒。后来又去了栖霞寺,把巡检司的人赶走了。”
方守朴听得心惊肉跳。
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女?
带着懿旨去的?
那跟太后亲自出面有什么区别?
这小子……到底在栖霞寺里遇到了什么人?是不是真的傍上太后娘娘了?
方若兰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满心欢喜,抓着林婉儿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婉儿,他真的没事了?真的可以留在京城了?”
林婉儿点点头:“没事了!文牒都发了,还能有什么事?”
方若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可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那他……怎么还不回来?”
林婉儿眨眨眼,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但他应该还在栖霞寺里住着。”
方若兰愣住了。
还在栖霞寺里住着?
文牒都拿到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脸色微微一白:“他……该不会是出家了吧?”
方守朴一愣:“出家?”
方若兰急了:“爹,您想啊,他在栖霞寺住了好几天,那些高僧又那么推崇他,了尘方丈还亲自邀请他入寺修行……万一、万一他真的动了出家的念头……”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方守朴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丫头,真是……
“放心吧。”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笃定,“宁默那小子,不是那种人。”
方若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方守朴笑了笑:“你想想他说过的话……他来京城是为了金榜题名,是为了入朝为官。他要是想出家,当初了尘方丈邀请他的时候就答应了,何必等到现在?”
方若兰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脸上的焦急,这才慢慢褪去。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直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若兰,你这么担心他,是不是喜欢上他啊?”
方若兰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别瞎说!”
林婉儿嘻嘻一笑,也不戳破,只是道:“那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方若兰愣住了:“去看他?”
“对啊!”
林婉儿眨眨眼,“他一个人在寺庙里住着,万一真被那些和尚说动了心,出了家,你哭都来不及。不如去看看他,顺便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方若兰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心动。
去看他?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偷偷抬起头,看向父亲。
方守朴负手而立,望着栖霞寺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婉儿说得对。”
方若兰眼睛一亮。
方守朴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期许:
“若兰,明天你就去栖霞寺看看宁默,顺便告诉他萍州书院过两天要举行考核,胜出的那个,可以去国子监旁听,让他赶紧回来,参加考核……”
第200章 三夫人要进京?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方若兰坐在铜镜前,手里攥着一支玉簪,对着镜子比划了半晌,却迟迟没有插上去。
镜中的姑娘眉眼含春,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噙着一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若兰,你倒是快点啊!”
林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催促,“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方若兰回过神来,连忙把玉簪插进发髻,又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这才站起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林婉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石凳上,见她出来,眼睛顿时亮了:“哟,今儿个打扮得这么漂亮?见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婉儿!”
方若兰脸腾地红了,嗔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我是去办正事的!”
“正事正事,我知道是正事。”
林婉儿笑嘻嘻地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不过你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这簪子也是新买的吧?还有这胭脂,啧啧,平时可没见你抹得这么仔细……”
方若兰被她说得耳根都红了,低着头不敢接话。
林婉儿也不戳破,挽着她的手往外走:“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你那宁公子真要被和尚拐跑了。”
方若兰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步跟上。
……
栖霞寺的山道上,晨雾还未散尽。
方若兰提着裙角,一步步往上走,心跳得比脚步还快。
他会见我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唐突?
他看到我会不会惊喜……会不会认为我不矜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脸颊发烫,手心冒汗。
林婉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这丫头,平时挺机灵的,一遇到宁默的事,就跟丢了魂似的。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湘南,周府。
晨雾散去,花园里的灯笼次第熄灭,在清晨中暗淡了下去。
一个女子独自走在鹅卵石小径上,脚步缓慢,心事重重。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地挽起,鬓边簪着一支素净的银簪。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依旧姣好的面容,也照出眉宇间那抹掩都掩不住的倦意。
正是周府三夫人,沈月茹。
自从那日宁默离开周府,跟着世子赵元宸去了京城,她就像丢了魂似的。
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丫鬟柳儿劝了她好几回,说夫人您这样下去身子骨可撑不住。
她嘴上应着,可一转身,又忍不住发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是周府的三夫人,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妾室。
宁默跟自己没名没分的,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惦记的?
可她控制不住。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有在青莲寺的他、有在府上后花园假山里的他……
沈月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座假山,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朝霞中,那座假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在她眼里,那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假山了。
那是藏着她和宁默秘密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傍晚,晚霞透过假山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地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