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夫人,那位韩公子……看您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沈月茹没有说话。
她当然察觉到了。
那位韩公子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艳,几分觊觎,还有几分……男人都懂的意味。
她在周府待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可她不想理会。
她来京城,不是为了应付这些无聊的人。
她来京城,是为了……宁默……
想到这,沈月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感觉身体又有些发烫起来。
她望着窗外,目光飘向远方。
只是,京城这么大,他在哪儿呢?
宁默。
你可知道,我来找你了?
沈月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柳儿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夫人这副模样,她太熟悉了。
那是思念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那个家伙……上辈子是拯救了天下吗?居然让夫人对他这般痴情……
……
夜幕降临。
韩府各处点起灯火。
沈月茹用过晚膳,正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三夫人,是我,韩子立。”
沈月茹眉头微微一蹙。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淡淡道:“韩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韩子立的声音传来:“三夫人,在下是想问问,您晚膳用得可好?有什么需要没有?”
沈月茹语气平淡:“多谢韩公子关心,一切都好。”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韩子立的声音又响起:“三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在下听送吃食的吓人说,您神色似乎有些不对。若是有事,尽管开口,在下虽然不才,但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沈月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帮忙?
她确实需要帮忙。
可她要帮的忙,是找一个人。
一个她不能光明正大去找的人。
她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韩公子,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门外,韩子立眼睛一亮,连忙道:“夫人请说!”
沈月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他叫宁默,是湘南来的解元,听说他来了京城,却不知他现在何处,韩公子若是方便,可否……帮我打听打听?”
门外,韩子立愣住了。
宁默?
湘南解元?
什么时候京城来了这号人物?不对……京城什么时候可以让一个湘南解元扬名了?
天下英杰在京城就如过江之鲫,区区一个小地方的解元,还不足以扬名。
不过,他很好奇周老爷的夫人,居然打探别的人,便试探着问:“三夫人,您跟那个宁默……是什么关系?”
沈月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跟周家有些渊源,我家大小姐周清澜,与他有些交情,我来京城前,大小姐托我带句话给他。”
韩子立恍然。
原来如此。
是周清澜托她带话,他还以为这个夫人跟宁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点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夫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那个宁默,在下会派人去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告诉夫人。”
沈月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韩公子。”
韩子立连忙道:“夫人客气!夫人早些歇息,在下告退。”
他说着,转身要走。
可刚走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月光下,那扇门静静地立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韩子立的心,又跳快了几分。
他想起方才那道隔门传来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几分疏离,却更显得端庄得体。
尤其是背影,当真是迷死人。
这样的女子……要是从后面抱着,肯定很舒服……
他咬了咬牙。
不急。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
……
房间里。
沈月茹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心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韩公子答应会去打听宁默的下落。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见到他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她想起在湘南时,那些偷偷见面的日子。
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柳儿。”她轻声唤道。
柳儿从外间进来:“夫人?”
沈月茹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柳儿愣了愣,随即笑了:“夫人说什么呢?宁公子怎么会不记得您?您对他那么好,他肯定记在心里呢。”
沈月茹点点头,突然很期待跟宁默的见面……
等他看到自己,一定会特别惊讶吧。
……
与此同时。
国子监,明德轩。
宁默正坐在窗前,就着烛光翻着一本书。
钱万三和柳如风坐在他对面,一个在拨弄算盘,一个在翻着一本诗集。
郑明坐在角落里,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算盘珠子偶尔碰撞的声响,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钱万三抬起头,看向宁默。
“宁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宁默放下书,看向他:“什么事?”
钱万三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李侍讲去广业堂查你的卷子了?”
宁默愣住了。
李侍讲?
查他的卷子?
他摇摇头:“不知道。钱兄怎么知道的?”
钱万三得意地笑了笑:“我在广业堂有个熟人,他告诉我的。李侍讲今天下午去了广业堂,找陈主簿要了你之前考文牒的那份卷子,看了半天,然后带走了。”
宁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份卷子。
只是李侍讲为什么要查那份卷子?
是因为今天在课堂上那番话,让他起了好奇?
还是……另有原因?
柳如风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兴趣:“宁兄,你那卷子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李侍讲亲自去查?”
宁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些寻常策论。”
柳如风显然不信,可宁默不说,他也不好再问。
郑明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李侍讲是翰林院的人,眼光高得很,能让他亲自去查你的卷子,可见……你已经入了李侍讲的眼了”
宁默看向他。
有这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