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宸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父王让我来外祖父家住些时日,静心读书,准备来年的会试。怎么了?”
“是吗?”
蔡小妍看着他的眼睛,又问,“那表哥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宁默……真的欠你的恩情吗?”
赵元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蔡小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僵硬。
她忽然想起宁默说的话……
“你表哥是荣郡王世子,他要对付我,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让你一个小姑娘来?”
“因为他奈何不了我。”
“你回去问问你表哥,他为什么不敢自己来。”
蔡小妍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表哥。”
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骗了我?”
赵元宸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我怎么会骗你?小妍,你被那个宁默骗了。他巧言令色,最会迷惑人。你年纪小,心思单纯,上了他的当也正常。”
“是吗?”蔡小妍将信将疑。
“当然。”
赵元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刚才说他揍你了,揍你哪儿了?让表哥看看……”
他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
蔡小妍下意识退后一步,脸微微红了:“没、没打。”
“没打?”
赵元宸皱眉,“可你方才说……”
“我说错了。”
蔡小妍打断他,声音有些慌乱,“他没打我,就是……就是骂了我几句,我、我气不过才那么说的。”
赵元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了上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蔡小妍已经转身往外走。
“表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小妍?”
“我明天再想办法教训那个宁默!”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快步走出厢房。
赵元宸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蔡小妍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丫头从小就藏不住事,真要有什么事,过不了两天自己就会说出来。
他转身走回窗前坐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宁默……
你倒是好手段。
连小妍这丫头都被你糊弄过去了。
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赵元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
与此同时。
蔡小妍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房间里,“砰”地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
表哥骗了她。
虽然他不承认,可她已经看出来了。
那个宁默……没有忘恩负义。
她想起自己气势汹汹去找宁默算账的样子,想起自己被他按着打屁股的狼狈模样……
蔡小妍咬了咬唇,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那个大坏蛋。
打了她,还吓唬她。
可……
他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她走到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丢死人了!
她蔡小妍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大的丑?
明天还要去教训他?
她拿什么教训?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还被人家按着打了屁股……
蔡小妍越想越气,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床帐,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大坏蛋!”
“下次一定要你好看!”
第229章 大禹天子
与此同时。
大禹皇宫,御书房。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将朱红殿墙映得忽明忽暗。
内侍们垂手立在门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里头那位天子的思绪。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着小山般的奏折。
大禹皇帝赵恒坐在案后,一身明黄常服,腰间系着玄色盘龙带,虽未着朝服,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如影随形。
他生得面容方正,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眼角已有细细的纹路,那是近些年来操劳国事留下的痕迹。
他四十岁登基,至今也不过才数年光景。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来自江南的急报,眉头皱成一团。
“治水?治水!朕拨了多少银子下去?工部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赵恒将奏折狠狠摔在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
“江南连降暴雨,长江水位暴涨,松江府、湖州府多处决堤,淹了数万顷良田,百姓流离失所,哭嚎遍野……他们倒好,报上来的折子全是‘天灾难测’、‘人力难胜’!朕要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奏折哗哗作响。
“那个松江知府陈世杰,去年还跟朕拍胸脯说堤坝固若金汤!如今呢?决堤了!淹了!百姓骂的是朕!是朝廷!”
赵恒越说越怒,一掌拍在案上,朱砂笔滚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门槛边。
“拟旨!革除陈世杰松江知府之职,押解回京,交刑部严审!工部那几个负责江南河工的郎中,一并拿问!”
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内阁首辅张载玉,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
张载玉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几十年宦海沉浮练就的从容:
“松江水患,固然有官员失职之过,然天灾难测,暴雨之烈,实属百年不遇。陈世杰虽有过,却非全责,此刻将他革职拿问,松江府群龙无首,救灾之事谁来主持?”
赵恒脚步一顿,回头盯着他。
张载玉继续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救灾,是安民,是堵住决口,是安抚灾民,不让流民变乱民。至于追责之事,可待水退之后再行处置,老臣斗胆,请陛下以江南数百万百姓为念。”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恒胸膛起伏,盯着张载玉看了许久,那股冲天怒火终于慢慢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张卿说得对,是朕失态了。”
“陛下忧心国事,乃社稷之福。”张载玉躬身。
赵恒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目光落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那是一个小吏拼死送出的灾情急报,字迹潦草,却字字血泪。
“拟旨。”
他缓缓开口,“着户部紧急调拨银三十万两、粮二十万石,星夜运往江南。着工部即刻选派得力官员,赶赴松江、湖州主持堵口救灾。着江南巡抚坐镇灾区,每日一报,不得有误。至于陈世杰……”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暂不革职,戴罪立功。若救灾不力,两罪并罚。”
“陛下圣明。”张载玉深深一揖。
赵恒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份奏折,神色阴沉。
就在这时。
御书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赵恒抬起头,眼中的疲惫和怒意在这一刻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
他放下奏折,对张载玉摆了摆手:“张卿先退下吧。”
“老臣告退。”
张载玉躬身,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月白色的衣裙,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清清淡淡,不惹尘埃。
正是大禹长公主……赵明岚。
张载玉微微欠身:“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