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的声音干涩:“原来……他喜欢的是……”
他没有说完。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又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离彼此远了些。
……
楼下还在继续。
沈月茹的大胆是宁默怎么都始料未及的,离开了周府,她更加放肆了!
此刻,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沈月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闭着眼,紧紧地搂着宁默的脖子,似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都揉进他的身子里。
宁默起初还想推开她……毕竟这是大街上,毕竟她还穿着男装。
可她的唇柔软温热,弄得他浑身发烫发硬……一下子忘记了沈月茹是女扮男装。
他的手,便不知不觉就揽上了她的腰。
很细,盈盈一握,隔着男装也能感受到那份柔软。
柳儿更是呆若木鸡,在一旁傻了眼……同时也忍不住咽口水。
良久,二人分开。
沈月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默郎。”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轻柔道:“我好想你。”
宁默心头一热,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楼上窗户边那两个僵直的身影,还有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行人。
他的脸腾的就红了,一把拉起沈月茹的手,压低声音:“走!快走!”
不管了!
回头再跟他们解释吧,总之……这红秀坊不能来了,下次换个沈月茹不知道的吧!
于是,三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楼上,钱万三和柳如风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钱万三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柳兄,你说……宁兄会不会对咱们……”
“闭嘴!”
柳如风猛地打断他,正色道:“别说了,为了宁兄的未来,什么都别说!今晚的事,就当没看见!”
“可是……”
“没有可是!”
柳如风一把抓住钱万三的胳膊,脸色严肃得可怕,道:“老钱,你记住,咱们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宁兄是正经人,是读书人,是以后要当状元的人。他跟那位沈兄,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出个所以然来。
钱万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只是什么?”
柳如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志同道合……”
钱万三:“……”
他看了看柳如风,又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今晚这事,比陛下驾临国子监还刺激。
两人默默地关上窗户,默默地坐回桌前,默默地端起酒杯。
谁都没有说话。
云秀坊的丝竹声还在悠悠地响着,姑娘们的笑声还在耳边萦绕。
可此刻,他们只觉得这满室的脂粉香,忽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钱万三喝了口酒,喃喃道:“柳兄,你说宁兄在湘南时,是不是也这样……跟那位沈兄……”
“喝酒。”
柳如风打断他,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钱万三闭上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得很。
他放下酒杯,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还是离宁兄远一点比较好。
不对,也不能太远,毕竟是兄弟。
可也不能太近……
真的是进退两男啊!
钱万三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以后跟宁兄喝酒,一定要选在白天,一定要选在人多的地方,一定不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看了柳如风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又同时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起来……
第237章 默郎,叫我!
此刻,京城的夜色如墨。
宁默拉着沈月茹的手腕,一路跑到云秀坊后面那条僻静的小巷,这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柳儿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
“夫……夫人……慢点……奴婢、奴婢跑不动了……”
沈月茹却没觉得累,反而觉得好刺激。
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脸颊绯红,眼睛却一直盯着宁默,一瞬不瞬。
看着这个她从湘南一路追到京城的人,看着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庆幸,有劫后余生般的释然,还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默郎。”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软,如同三月下的春风,
宁默转过头,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美眸,心头那点方才在大街上被强吻的窘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沈月茹却已经走过来,伸手替他整理被扯乱的衣领。
她的手指微凉,轻轻地拂过他的脖颈……
“跑什么?”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撒娇,“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默哭笑不得:“夫人,方才可是你在大街上……要是钱兄跟柳兄误会了,那就不妙了……”
宁默可不想背上一个龙.阳之好的名声。
沈月茹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怕什么?我现在可是‘沈兄’,不是三夫人。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别人只会觉得你们读书人……风流。”
宁默:“……”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柳儿在一旁终于缓过气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小声说道:“夫人,您可别说了,方才那些人都看呆了,还有人说要报官呢。”
“报什么官?”
沈月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两个读书人久别重逢,激动些怎么了?”
宁默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女人,在湘南的时候端庄温婉,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么到了京城,反倒像是脱了笼子的鸟儿,胆子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夫人,你怎么来京城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月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她将这几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大夫人突然召见,到安排她陪老爷进京求医,再到前些时日刚到京城,住在韩府的事,细无巨细地告诉给了宁默。
包括知道宁默在国子监的事,也是韩公子的帮忙……
宁默听完,眉头微微蹙起:“韩府?哪个韩府?”
“韩子立韩公子,说是清澜的好友。”沈月茹道。
宁默心头一动。
韩子立?
这名字他好像听钱万三提过,好像也是国子监的监生……是京城韩家的嫡子,家世显赫,在京城年轻一辈中颇有几分名头。
但是他不熟悉,也不认识,更没见过!
宁默沉吟片刻,问道:“夫人,周家老爷的病情如何?”
沈月茹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不太好。李医官说……若是再没有良医诊治,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宁默沉默了一瞬,随后问道:“那个韩子立,说什么时候安排名医?”
“他说这两日。”
沈月茹道:“可今日又推说明日,明日又说后日……妾身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默眉头皱得更紧了。
拖延?
这位韩公子,怕不是另有所图?
回头好好问一下柳如风跟钱万三……
随后他压下心头的疑虑,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夫人,你们今日怎么会在国子监附近?又怎么会……去云秀坊?”
沈月茹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儿在一旁连忙接话:“公子,夫人是来找您的!”
“找我?”
“是啊!”
柳儿小嘴叭叭地说起来,道:“夫人从韩公子那里打听到您在国子监,高兴得几宿没睡,而夫人又特别想你……”